这话语依旧带着欧阳懿式的专横和威胁,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刘朗心头巨震。欧阳懿注意到了他发送报告的时间,甚至从他的文字里,或许是通过那份报告里几处微小的、因疲惫而产生的措辞不精准,推断出了他身体的异常。这种关注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工具”的维护范畴。(刘朗独白: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成果,更看到了我为此付出的代价。这句威胁,是警告,还是……一种变相的、笨拙的关心?怕我再次倒下,所以用剥夺工作的方式来强迫我珍视身体?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一种混杂着酸楚、暖意和巨大茫然的情愫,几乎将刘朗淹没。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
医院的检查繁琐而细致。抽血、心电图、心脏彩超……刘朗像个木偶般配合着。结果需要时间,但初步的诊断意见已经让医生的表情有些严肃:“长期过度疲劳,严重神经衰弱,心脏负荷过重,有心肌缺血的迹象。必须立刻停止高强度工作,绝对静养,配合药物治疗和定期复查。”
老张一字不落地记下,然后当着刘朗的面,用电话向欧阳懿汇报。
电话那头,欧阳懿沉默地听着,最后只冷冷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公寓,老张严格按照医嘱,给刘朗服了药,又看着他喝下保温袋里温热的粥,这才离开。公寓再次恢复寂静,但刘朗的心却无法平静。
下午,加密频道再次亮起。欧阳懿发来的不是新的工作指令,而是一份电子版的、某偏远海滨度假村的预订确认函,时间是下周开始,为期一周。
附言只有一句,依旧生硬,却石破天惊:
“把药带上。那边信号不好,别想着工作。一周后,我要看到一个能正常运转的刘朗,不是个随时会散架的废物。”
没有商量,没有解释,只有强硬的安排。他强制给他放了一周的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远离所有纷扰的假期。
刘朗看着屏幕上的确认函和那句别扭到极致的话,指尖微微颤抖。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
欧阳懿没有因为他的“有用”而继续压榨,反而因为察觉了他的“不堪重负”,而采取了最强硬的保护措施。这违背了那个冷酷商人的逻辑,却隐隐契合了某种更深层的、连欧阳懿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模式——一种属于“君王”的,对认可的“臣子”或“所有物”的,不容置疑的庇护欲。(刘朗内心:陛下,您将我推开,又拉回来;您用最严苛的要求考验我,又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我。我们之间这条用猜忌、利用、忠诚和救赎编织的绳索,到底会通向何方?)
冰封的河面之下,暖流正在悄然涌动。刘朗知道,这一次,他或许可以真正地、暂时地放下一切,听从那个别扭的命令。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厚重的冰墙,正在从内部,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度,而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崩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