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朗,”欧阳懿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关于那个匿名帖子,你查到什么了?”
刘朗的心往下沉。欧阳懿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进展,更像是在……质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欧阳先生,是出了什么事吗?”
欧阳懿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打印文件,摔在刘朗面前:“自己看。”
刘朗拿起文件。是一份来自某海外知名科技媒体的报道预览,尚未正式发布,但显然是被人有意泄露出来的。标题触目惊心:《独家:中国AI制药明星公司“深瞳智药”核心技术路径被指存在“理论后门”,恐危及数据安全与药物研发可靠性》。
报道的内容,赫然引用了“Phantom_Seq”在那个加密论坛上发布的部分“观点”和“分析”,并“采访”了多位匿名的“行业专家”和“学术界人士”,对“深瞳智药”的技术路线进行了极具倾向性的质疑和攻击。文末,还隐晦地提及“深瞳智药”刚刚完成的B轮融资,以及其与“启明资本”等投资方的合作关系,暗示投资方可能“未能充分尽调技术风险”。
报道的杀伤力,远超一个简单的匿名帖子。这是要将“深瞳智药”置于舆论和信任的风口浪尖,甚至可能动摇刚刚到位的B轮融资根基!
刘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看向欧阳懿:“这是有人故意泄露给媒体的。他们想把事情闹大。”
“废话!”欧阳懿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燃烧着暴戾的怒火,“我要知道的是,谁干的?!是不是‘启明’?你查了这么多天,就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查到吗?!”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向刘朗。身体的剧痛、连日的疲惫、线索的纷乱、以及此刻欧阳懿毫不掩饰的怒火与质疑,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欧阳懿暴怒的目光,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快速汇报了他追踪到的、关于欧洲研究所、方恒关联、以及那个可疑加密信号的线索,并提出了“启明”可能利用学术“白手套”进行舆论铺垫的推测。
“……目前证据链还不完整,无法百分百确定是‘启明’指使。但关联性很强,嫌疑极大。”刘朗最后总结道,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欧阳懿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钉穿。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良久,欧阳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所以,你查了几天,就给我一个‘嫌疑极大’的推测?刘朗,我要的是证据!是能拍在宋哲脸上的证据!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猜测!”
“对方非常专业,几乎抹掉了所有直接痕迹。需要时间……”刘朗试图解释。
“我们没有时间了!”欧阳懿打断他,指着那份报道预览,“最晚明天早上,这篇狗屎报道就会全网扩散!到时候,股价、投资方、客户、舆论……所有压力都会扑过来!你告诉我,怎么争取时间?!”
剧烈的眩晕再次袭来,刘朗眼前发黑,他不得不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椅子背,才勉强站稳。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闷哼出声,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欧阳懿和陈明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陈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想上前,却被欧阳懿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欧阳懿看着刘朗那副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背脊的样子,眼中翻腾的怒火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滚出去!继续查!动用你所有能用的办法,不管黑的白的!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能用的东西!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冰冷的威胁意味弥漫在空气中。
“是。”刘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松开扶着椅背的手,转身,一步步,极其缓慢却坚定地,走出了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刘朗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的绞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空。
暗影追踪,尚未抵达终点,追踪者自己,却已先一步,在巨大的压力和内外的夹击下,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走廊的灯光冷白刺眼,前方的路,仿佛变得更加漫长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