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朗在安全屋昏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但空气中服务器运转的微热和屏幕上依旧亮着的、定格在最后搜索界面的显示器,瞬间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七十二小时追猎。李峰。硬盘。证据。
记忆碎片涌回,他猛地坐起,盖在身上的柔软羊绒围巾滑落。他怔了一下,捡起围巾。深灰色,触感细腻,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属于欧阳懿的木质调香水余味。
欧阳懿来过。
这个认知让刘朗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安全屋陈设依旧,只有这条围巾,无声地宣告着某人的到来与停留。没有留言,没有指示,只有这条显然价值不菲的围巾,像一种沉默的、含义模糊的标记。
是奖赏?是监视下的怜悯?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主人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绪投射?
刘朗无从揣测,也不愿深想。他将围巾仔细叠好,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确认后续进展,以及欧阳懿对那份“反制证据”的运用。
他打开加密通讯设备。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来自陈先生,时间跨度从今天上午到下午。
上午9:15:“刘朗,欧阳先生让你先休息,别的事不用管。硬盘已由专人处理。”
上午11:30:“‘灵枢’和‘智愈’那边今天突然安静了,原定下午的一个行业论坛,他们的人都没出席。有点怪。”
下午3:20:“欧阳先生刚开完会,心情……说不上好坏。让你醒了之后,整理一份关于李峰这件事的完整过程报告,尤其是线索溯源和逻辑推演部分,越详细越好。不急,但要绝对准确。”
下午5:10:“注意身体。醒了回个信。”
最后一条,带着陈先生一贯的、略显笨拙的关心。
刘朗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先给陈先生回了条简短信息表示已醒,会尽快整理报告。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从欧阳懿在滨江公园下达指令,到最终锁定李峰获取证据,每一个决策点,每一条线索的发现与验证,都需要清晰地还原出来。这份报告,不仅是任务总结,更是对他自身能力边界和思考模式的一次全面“呈堂证供”,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欧阳懿眼前。
他喝掉桌上早已冷透的咖啡,强打起精神,开始工作。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顶级私人会所里,一场气氛压抑的谈话刚刚结束。
欧阳懿独自坐在临窗的沙发里,面前的红酒分毫未动。窗外是璀璨的江景,映在他深邃冰冷的眸子里,却激不起丝毫波澜。他对面,刚刚离开的是“灵枢科技”的董事长和“智愈生物”的联合创始人。谈话很短,欧阳懿没有出示任何具体证据,只是用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语气,点了几个人名、时间、地点,以及“标注指南附录C第三版与第五版的冲突”,“兴旺网吧7号机”,“李峰女儿生日”这几个关键词。
足够了。对方两人瞬间面如土色,冷汗浸湿了衬衫后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绝杀局,不仅被提前识破,连最关键的“棋子”和“底牌”都落入了对方手中,而且是被对方用一种近乎“幽灵”般的方式挖出来的。
没有威胁,没有咆哮,但那种被完全看穿、命门被捏住的恐惧,比任何直接的冲突都更令人胆寒。欧阳懿甚至“体贴”地表示,理解商场的竞争,但有些线不能越,越了,就得付出代价。代价是什么,他没说,留给对方自己去想。
那两人几乎是仓皇逃离。可以预见,针对“深瞳智药”的这场污名化攻击,将会无声无息地胎死腹中,甚至“灵枢”和“智愈”在后续的竞争中,都不得不有所忌惮,投鼠忌器。
一场可能毁灭公司的风暴,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靠的,不是正面的法律攻防或舆论对冲,而是阴影中的精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