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租房里的日子，是按分钟计算的。刘朗精准地分配着每一分钱：最便宜的馒头咸菜，网吧的包夜时段（比白天便宜），以及必不可少的手机话费。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白天继续搜寻零工，晚上则回到那间烟雾缭绕的网吧，刷新邮箱，追踪一切与“欧阳懿”和“深瞳智药”相关的蛛丝马迹。

那份投名状般的报告石沉大海，仿佛真的坠入了无尽深渊。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现实的窘迫和寻觅的渺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耐心，像前世潜伏侦查一样耐心。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刘朗刚结束一份商场促销的日结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群租房楼下。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刘朗先生吗？”一个冷静、专业的女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轩辕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您此前提交的一份关于新兴科技投资的研究材料，部门负责人看了之后很感兴趣，认为其中有些观点颇具启发性。不知道您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有时间，来集团总部与投资部的总监进行一次简短的交流？”

刘朗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有的，我明天上午有时间。”

“好的，稍后我会将具体的地址和会议室信息短信发给您。请准时到达。”

“谢谢，我会的。”

挂断电话，刘朗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尘埃的味道，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有回响了。那块投入寒潭的石头，终于激起了涟漪。虽然只是“交流”，虽然来自轩辕集团而非欧阳懿本人，但这意味着他精心设置的“信标”被触发了。那位总监是看到了报告的价值，还是嗅到了其中与欧阳懿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如何，这是他接近目标的第一步。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附近一个小公园，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他需要冷静，需要规划。这次“交流”，很可能是一次变相的面试，也是一次试探。他必须把握好分寸。

展示什么？展示他对AI制药领域的深入研究，展示他扎实的数据分析能力和逻辑推断能力，证明那份报告并非偶然所得，而是他真实水平的体现。

隐藏什么？隐藏他真正的动机，隐藏那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他不能表现出对欧阳懿过分的、不合理的兴趣，一切都要围绕“职业发展”和“对行业的兴趣”来展开。

观察什么？观察那位总监的反应，试探对方对欧阳懿动向的了解程度，判断这次“交流”背后的真实意图。

第二天，刘朗穿上了他最整洁（也是唯一一套）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了轩辕集团气派的总部大楼。他被前台引导至一间小型会议室落座。不同于上次终面时的喧闹，这次的环境安静而正式，透着一种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