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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心意(已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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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花微晃,眼前隔着软红轻纱,朦朦胧胧像个陈旧又微糜的梦境。钟渐微微偏头,身后人的指尖划过他耳垂。红衣的年轻人嗓音沉静,不辨喜怒:“哪位?”

身后人短促笑了一声,理了理系好的结,朱红丝绦沿着墨发垂下,伸手握了满把:“季公子这般模样性子,招惹些风流债不是常事?我便是来讨债的。”

嗓音陌生,语气倒是温和有礼,内容却不。

钟渐若有似无哼笑一声,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平淡道:“既然知道是常事,那我又怎么知道,你是风流债中的哪一个?”

那人的手一顿,似笑非笑,意味不明:“……还挺多?”

钟渐不答,唇边弯起个沉静温良的笑来。但衬着那蒙在眼上的红纱,像水墨中落了一滴胭脂,再端雅沉静也掩不住惊鸿一瞥的绮艳。

来人凑近了些,呼吸带着新雪似的的薄冷香气:“都有谁啊?”

“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清。”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这样薄情的话,偏又一副温润纯良的模样,是长卷上的神仙,话本里的妖邪,游戏人间后毫不留恋,落下无悲无喜的一眼。

这是钟渐于朝堂上百官前从未有过的模样,就算是心照不宣的玩笑,却也实在招人得要命。

来人呼吸微顿。

“……好无情啊。”半晌,他轻轻地埋怨,“那季公子认得我么?”

“我与你那些‘风流债’,可有什么不一样么?”

他咬着“风流债”三个字,像是要嚼碎了再吐出来。

钟渐凭着眼前模糊的影子,抬手搭上一旁的金丝山水小屏,鬓边墨发落在肩上,一向端方的丞相难得压不住那点逗弄的心思,微微回头,朝身后人温声笑道:“不认得,不清楚。”

下一瞬,闲闲搭在屏风上的修长手指就被攥住,人被一把圈了起来压在小屏风与案几之间的软榻上。对方手臂护着他后脑与脖颈,钟渐再次闻到那微冷的香气,一如面前这个人,风月靡色里总辗转着三分怅然孤寒。

他朱纱遮眼红衣铺散,却下意识伸手抓住对方垂落的衣袖。

衣衫旋落,带起的风惊动案上烛火,飘摇一瞬。一片寂然中似乎有人轻轻“嘶”了一声,按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钟渐微微仰头,隔着朦胧软红和那人对视,于是冥冥中的生死爱恨都在此刻变得温软而混沌,看不清来路归途。他理应警惕,却不自知露出个笑来。

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瞬时,温热气息猛地擦过侧脸埋入肩颈,滚烫濡湿中掺着轻微的刺痛,激得人后脊微微发颤。钟渐眼睛被蒙,其它感觉便越发鲜明。唇齿近乎暧昧地摩挲过脖颈,细微的水声和压抑的呼吸就响在耳边。他猝不及防泄出一丝气声,下意识偏头躲避,露出的脖颈却被人埋得更深。

一只手腕被按着,他勉力挣出另一只手推了推人肩膀:“别……”

那人稍稍离开了些,呼吸间的气息仍急促地扑在他露出的肩颈上,半晌,嗓音有些哑:“我与他们,可有不同?”

这次声音没有伪装,熟悉得很。钟渐尚未完全回过神,反应慢了些许:“……什么?”

——结果另一只手也被按住了。

来人强硬地扣紧他手指,再度俯身,钟渐闷哼一声,扬起脖颈,本应整齐妥帖的衣襟已经凌乱得厉害,素白的皮肤上漫上大片的红意。丞相先前气定神闲地逗弄人,现下多少有些后悔,他神思被搅得不大清明,下意识喊身上的人:“阿喧。”

慕喧动作一顿,那双从来含笑含情的眼此刻晦暗不明。大景的钟相从来万人景仰,是霁月光风的君子表率,此刻红衣墨发躺在他身下,蒙着眼也能看出神色带着几分茫然,就像把莲台上的神仙拽进了十丈软红的泥泞俗尘,沾了一身旖旎风月。

他声音很轻:“更阑终于认得我与他们的不同了?”

似有若无地轻轻碰着他的脖颈:“你再叫叫我。”

钟渐不应,挣扎着要起来,他放软声音:“求求你了,哥哥。”

钟渐蓦地一僵。

……

不知过了多久,慕清寂轻轻摘下蒙在钟渐眼前的红纱。手掌半遮在他眼前,待人慢慢适应了光亮才放下来。

他此刻没用易容,神清骨秀,坐在软榻一侧,一身素衣外罩鸦青软纱,紫檀木簪固定了脑后的头发。此刻几缕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鬓边,让那本应书卷气十足的打扮多了几分暧昧不明的风流意味。他目光专注,轻轻给榻上人擦拭额边颈上的薄汗。

力度轻柔举止守礼,看不出半点方才哄着人一遍又一遍舔.咬过人家脖颈的流氓劲儿。

钟渐慢慢缓过来,看着慕清寂这衣冠禽兽的模样便觉得头一阵阵地疼。那红纱不但蒙了眼睛好似还蒙了心,钟渐几乎是默许一样的放任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现在回想起来,默默地往软枕里埋了埋自己的脸,平复还未散去的热意。

慕清寂便也不说话,他得了便宜,现下自然乖得像个鹌鹑。先前那点子嫉妒与焦躁散了大半,眉目间颇有一种平淡如水的温柔安静,细看全是餍足。

钟渐眼角余光瞥见他面上神色,再是温和好脾气也忍不住:“你便是仗着……”

“是更阑说不认得我。”慕清寂轻轻拨开黏在他颈上的长发,一本正经,“我这个人,很不经逗的。”

“……”钟渐扯回被他握在手中的袖角。

他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红意,脖颈上深深浅浅一片。帕子擦过那些痕迹时钟渐轻轻蹙了下眉,慕清寂连忙放轻动作:“疼?”

钟渐顿了一下:“……不是。”

只是感觉有些奇怪,仿佛仍有触感残留。他并不反感,只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在他风头无两的十五岁,如履薄冰的二十岁,那时的钟渐从没想过在二十五岁会碰到这样一个人,可以与他这样亲密无间。坊间传言“嫁人当嫁小钟相”,是因为当年十六岁的钟渐郑重说出一生只求一心人的诺言,少年含笑垂眼,意气风发得就像锦都三月的明朗春光,在一遍遍的传唱里鲜活如昨。可是十年的光阴倾覆,所有人事都面目全非,二十五岁温润高华的钟相端坐高台,眼底藏着过往半生的苍茫衰朽,活成了大景的脊梁,天下的贤相。

他没遇上这样一个人,也没再奢求过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慕喧啊……

这个人太好了,好得就像人行于荒沙白漠,山穷水尽时看到的绿洲。他无法辨别真假,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近乎疯狂地试图去渴求、去触碰,哪怕那是上天施舍给将死之人的一场美梦。

哪怕他再也承担不起一场梦碎了。

可慕喧捧出来的是一颗滚烫炙热的真心。

——他不能这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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