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亥桀居然有点儿毛骨悚然。

汐炀惊讶的是鹿行的瘦弱和勇气，亥桀惊恐的是鹿行深藏不露的实力。

没有观众，汐炀做裁判，鬣狗和苔原狼面对面坐下。

“三......”

“二......”亥桀后背渗出冷汗，仿佛有蜈蚣在爬。

“一，开始——！”

它们同时发力，亥桀突然感受到一股钢筋般的力量带着骨头被碾得咯咯响的剧痛从手掌传来，它痛得咬牙切齿，对面的鹿行面不改色，只是能从手臂蹦出的肌肉能看出来在使劲，亥桀只好忍着剧痛企图把鹿行的手臂压倒——无动于衷，鹿行也不急于压倒亥桀，只是死死地掰着，在亥桀发力的时候把它顶回去。

一旁的汐炀半张着狗嘴，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没想到刚刚默默在自己旁边害羞当了这么久裁判的鹿行同桌如此藏龙卧虎。

三十秒，亥桀浑身散架般瘫倒在桌子上，汐炀已经失去语言功能，鹿行甩甩手臂，恢复了比赛前安静的气质。

“你......”汐炀结巴，看着它这个样子，亥桀憋笑。

“为什么......”非洲野犬努力挤出几个字。

“墩墩鳄，”鹿行说：“我家有三条顿顿鳄，要拖着它们洗澡，遛弯，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想起刚刚的誓言，汐炀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墩墩鳄：动物城培育出来的大型鳄鱼宠物，成年个体体长3-3.5米，体重200-300斤，四肢较长，经常陆地行走，调皮，需要定时散步以消耗精力，否则会拆家。】

“你刚刚去哪啦？”

余光看到亥桀全身疲软地瘫在桌子上，也不画画，曌没抬头地问。

“掰手腕，”亥桀甩着手臂，活动手指检查有没有骨折，“全班的雄性都没掰过我，结果被鹿行给干掉了。”

鬃狼惊讶地抬起头：“鹿行？没想到呀，它是练过吗？”

亥桀讲起鹿行养了9年鳄鱼，把三条墩墩鳄从十几厘米长照顾到3米多且200多斤，练就了惊人臂力。

“怪不得，”曌感叹，“两百多斤，累死我都拖不动，何况是三条。”

“你也去玩玩吧，”亥桀趴在桌子上，真诚道：“米塔尤科的这一周就是专门给我们放松的，你怎么反着来，作业不急着写的......”

“我已经是惯犯了，”曌说，“没关系的。”

“你不在教室的时候去哪里了？”虽然大概能猜到答案，亥桀还是问。

“弹琴，写谱子，偶尔去溜达一下找灵感。”

“你有去小树林溜达吗？”有点想带曌去看向日葵，亥桀坐起来。

“没有。”曌看上去不像是说谎，鬃狼最近估计都没去过。

“我们去走走吧，别闷着写作业了。”亥桀起身，带上相机：“我们可以去拍照，看看向日葵......还有，晚上也一起看看电影吧，挺好看的。”

曌思考十来秒，摇尾巴答应。

它们沿着石头小路慢慢走去向日葵地。

“你有没有觉得期末考生物的那道切片的选择题，那个肌肉切片里的细胞长得好像一个鬼脸？”亥桀讲起试卷里好玩的东西，试图帮死气沉沉的曌找回活力。

“什么？”鬃狼被逗笑，“说实话我考试的时候没怎么留意，评讲的时候倒是仔细看了几眼，你不说我都想不到。”

“到处都是啊，”亥桀笑。

在它眼里，书本上、作业本上、试卷上总有有意思的东西。

“我还觉得化学最后一道大题那个结构式长得好像一坨大便，不是狼的大便，很像大象或者犀牛的大便。”

“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枯燥你也能觉得好玩？”曌不可置信又有点羡慕。

“不知道......”亥桀摊手：“在来米塔尤科之前，我呆的那种学校，所有都是乱七八糟的，只能在学习里面找乐子了。”

曌点点头，没有讲话。在来米塔尤科之前，它呆的那种学校，一切跟分数挂钩的东西都是冰冷的竞争、淘汰、互相利用、攀比......时间长了，它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只是出于条件反射，明明意识到不太对，但是因为已经被迫按着这条轨道行走太多年，四肢早已僵硬。

找乐子......

或许，它也可以试试呢。

每次跟亥桀相处，它都有种在灰暗里窒息许久后，某个地方出现一丝裂缝，新鲜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照进来的感觉。以往，这种感觉只会出现在它练琴、它写谱、它看各种小说、它拍照的时刻。

亥桀啊亥桀。

来到向日葵地，它们正迎着冬日的阳光生长，没有长花苞，和亥桀昨天和前天来时没什么区别。

没事，慢慢长，慢慢长。

“我们要不要给这个地方取一个名字？”亥桀提议道：“一个比较好听比较优美的名字，然后跟向日葵有关的。”

“你有什么主意？我都可以。”曌很赞同这个想法。

“葵海怎么样？”

“现在才一小片呢。”鬃狼笑，但很认同，“长成海还要好久。”

“遐想的嘛，多浪漫。”亥桀说着弹飞叶片上一条绿虫。

“那就葵海吧。”曌点头。

5.

快乐周第四天，亥桀终于实现了在米塔尤科游泳的愿望。

正值冬季，恒温的泳池居然让它有点不适应——在鬣狗镇，亥桀一年四季游的都是红湖公园的湖水，冬天刚下水时会打哆嗦，游起来就不冷了。

现在泡在温水池里，居然让全身的细胞更加犯困。亥桀用水搓了把脸，打起精神扎进水里。

恒温泳池很是舒服，水池很干净，亥桀在水里睁开眼睛，视野很清晰，唯一的缺点就是地方有点小，游得不尽兴。

游了大半个早上，它愉快地上水冲澡，换衣服，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鬃毛边去饭堂吃午饭。

午饭后回宿舍，曌还像以往一样短暂参与宿舍聊天，然后埋头写作业，风蓬草问它寒假作业写了多少，曌摇头，就是不说。风蓬草追问身为同桌的亥桀，亥桀也摇头，不知道。

其实曌已经快把寒假作业写完了。

下午，大部分动物又跑了出去玩，418只剩鹿行边玩握力器边看小说，曌在写作业，亥桀趴在桌上听歌。

“你会下棋吗？吃羊棋。”亥桀扯掉耳机，把头扭过来问。

“会。”曌埋在作业里头也没抬。

“一起玩吧，放松一下才有脑子写歌，”亥桀说，“汐炀那有一副，我找鹿行帮忙说一声。”曌迟疑一会，合上笔盖答应道：“好。”

快乐周的最后一天，动物们躁动不安地开始收东西。

终于要放寒假了，曌耐心地把这个学期的课本收拾好，打算除了扔点草稿纸和破试卷外全部带回家。亥桀则毫不犹豫把大部分都扔掉，轻装上阵，只留下教科书和笔记本。

宿舍里，亥桀抽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用了一个学期的日记本，一页页翻动——

开学把曌认成狐狸、开学典礼白洋原讲话、发新平板、实践课和曌拼模型、校运会的合唱团、缟鬣狗学姐坦河、新同桌、蜈蚣......

零零碎碎的琐事，拼凑出它在米塔尤科的第一个学期。

亥桀笑笑，合上日记本。

寒假，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