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开学初的琐事
1.
米塔尤科非常井井有条——上午是报道,安顿宿舍;下午是搬书、发书、班主任见面;晚上是开学典礼。
亥桀收拾完宿舍还有很多空闲时间,也是因为它的东西很简单,一点书、日记本、台灯、除虱剂......都是满足基本的需求。
草原狼风蓬草貌似家境不错,床头柜摆满各种它认不出品牌的护毛素、润鼻膏、爪垫保养膏等,几乎要漫溢出来;非洲野犬汐炀则掏出一对5kg的哑铃摆在床头,还有各种充能肉罐头,某个运动明星的海报、相框;鬃狼曌的床头是一个有向日葵挂饰的台灯,咖啡杯,还有......刷题册?现在不是刚开学吗......
离交手机还有好一段时间,亥桀坐在床上猫着腰打开浏览器搜索“鬃狼”,弹出各种高高瘦瘦的“狐狸”照片,赤红色的毛发,黑色的鬃毛和四肢......亥桀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鬣狗镇,没见过一个鬃狼,初中在城中心的那两年也因糟糕的生活无瑕顾及。
真无知啊......果然是个乡巴佬,亥桀摸摸自己的鼻子,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端详自己——粗短的嘴吻,浑身长得像个长毛的胖梨。怪不得别的动物都说鬣狗长的丑......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开学就想着摸清室友的种族信息,亥桀羞愧地把手机收起,想想还有很多时间,干脆去散步,顺便试一试它的新相机。
鬣狗在麓山校区四处逛逛,哼着“白臼齿”鬣狗乐队暑假的新歌,大致摸清楚各个楼的位置。
最开心的是发现校区边缘有一片树林,紧挨着麓山山脚,还有小河穿过。不过因为时间比较紧,它打算以后再去看看,临走前看见树梢上停着一只嘴壳橙黄色的黑鸟,亥桀拿出相机拍了一张。
饭堂比初中要更加宏伟,分为纯肉食、半肉食、素食三大窗口;每个窗口还细分为全生、半熟、全熟;还有额外的昆虫窗口。饭堂外面紧挨着小卖部。
一向有省钱的习惯,亥桀在纯肉食窗口点一份最便宜的全生鸡肉加一碗鸭血汤,边吃边盘算着怎么省钱买一套二手的恐龙拼装玩具。
2.
无事发生的午休。
也许是刚刚认识,室友们并没有聊太多。风蓬草和汐炀是最活泼的,从字句间可以推测出风蓬草有非常广泛的“狼圈”,交往不深但玩得很好;汐炀则更侧重于踏踏实实交少数深交的朋友;鹿行应该是比较害羞,很喜欢看小说,说话也很简洁;曌是标准的好狼学生,在床上背统语单词(统语,全种族动物通用语言,是每个动物必修的“外语”)
亥桀在脑子里不断录入、分析、丰富每个成员的信息、剖析它们的内部、辨别友善与伪善......最后发现大家似乎都挺好的。
它愣愣地坐在床上,有点恍惚。它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狼群追杀、扑咬的羊,上一秒还遍体鳞伤疯狂逃窜,下一秒就穿梭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没有狼群,蹄下是肥美多汁的青草......
这算是......全新的生活吗?
3.
下午是开学必有的搬新书、发新书。
教室很大,每个动物都有书柜,在教室的最后排和走廊外面。亥桀在柜子里腾出一块地方,把相机小心放入。教室最后头的角落还有一个充电柜,很多充电线,亥桀很好奇是用来干什么的,总之肯定不是用来给相机充电的。
座位是自己挑的,比较高的动物们都自觉坐到了后排。亥桀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单桌,靠窗——它想着可以看看风景,很不幸同一排坐了一个雄性大黑狼,对方看到自己后齿着牙把桌子拉开了距离,亥桀夹起尾巴,不作回应。
班主任是一位浅黄色的年轻雌性澳洲野犬,叫米田,看起来很和蔼。米田叫上班里几位体型最大的学生去搬书——其中就有亥桀,还有一只雄性西伯利亚白狼(名字叫杰西卡),雄性黑色北美灰狼(大黑狼,名字叫嗥悍)等。杰西卡很热情,很有当班长的风度;黑狼嗥悍很粗犷,朝它皱起鼻梁露出獠牙,亥桀畏缩地避开它有攻击性的狼眼。如果放在以往,它会毫不客气地以牙还牙,但这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在没有摸索清楚之前,它不敢贸然反抗。
动物们顺利拿到新书,它们清点、拆封、写名字。
亥桀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它写得很认真。它喜欢嗅闻各种东西的气味,尤其是书,它翻开崭新的书页,鼻子探进去细细分析着散发出的略微刺鼻的气味分子。
整理完新书,米田说米塔尤科会给学生提供平板,亥桀才知道那个柜子是用来给平板充电的。一向没在学校接触过这么高级的电子产品的动物们兴奋地嚎叫起来,班主任摆摆爪子说这个只是用于学习的,还轮不到用来玩呢。
最后是竞选班委,亥桀并没有留意,它已经沉浸在自个翻新书的世界里,甚至错过了举爪子投票的环节。
没关系,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4.
晚上,是开学典礼。
晚饭后亥桀回了一趟宿舍,大家刚好到齐,汐炀提议大家不如商量一下作息。一番讨论后,决定下来亥桀和曌是晚上洗澡,其它三人是下午放学后洗,熄灯安静时间是11点整。
大家都很好很好......亥桀不断告诉自己,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不会再有人扯自己的耳朵,往自己身上泼水,拔掉自己脑袋上的毛......
夕阳无限好。
它坐在床上,看见汐炀在日落衬托下的阳台上举哑铃;鹿行把脑袋埋进了小说里,只露出两只三角形的白白的狼耳朵;风蓬草在小心梳理自己的狼毛,对着镜子涂润鼻膏......
还是有点恍惚。
至于曌——因为对方在自己的上铺,听着轻微的翻书声,亥桀猜它应该在预习课本之类的。
好勤奋......它甚至觉得曌已经勤奋到有点恐怖的地步了,这只是开学第一天,如果每天都如此,真的不会枯燥不会累吗?它不理解地挠挠脑袋,拿起一张纸用书本垫着,伸了个懒腰准备在床上画画。
腰椎突然刺痛一下,亥桀难受地闷哼一声,冒着冷汗趴倒在床上。
怎么又开始了?
六岁那年玩滑滑梯被推了下去,把腰摔伤了,后来做了大手术,已经平静许多年,但偶尔还会痛。亥桀伸手在床头抽出一片止痛贴,麻利地撕开、掀开衣服贴上。
快到开学典礼的时间,室友们陆陆续续出门,风蓬草临走前好奇地问鹿行在看什么小说,汐炀叮嘱要记得关电源。亥桀发现那位好学的鬃狼室友还在上铺,一小截白色尾巴尖从床沿垂下。
时间差不多,腰也不疼了,亥桀试探性地扭几下——真的不疼,它收拾东西准备离去。开门后,担心曌太投入错过了时间,它还是鼓起勇气念出了鬃狼的名字,曌应声抬头,目光投到亥桀缺失的左耳处,马上又挪开了。
“同学......开学典礼很快开始了。”
曌看了眼手表,点点头:“我也出发吧。”
鬃狼开始迅速地有条不紊地收东西,亥桀半开着门,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先离去还是稍微等一等它一起走,犹犹豫豫着,一个棕红的影子“嗖”地从上铺窜下来,亥桀吓一跳,定睛一看才意识到曌忽略掉梯子直接从上铺跃下来。
“我们一起过去吧。”
鬃狼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友好地摇摇尾巴,把电源关上。
亥桀摇尾巴回应,耳朵紧张得竖起来,边跟着走边扣着手指,懊悔着刚刚就应该早点走,这下可好,两人沉默得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