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拳头。
琴酒抬手挡了一下。拳头的力道落在他掌心,软绵绵的,像一只炸毛的猫在挠人。
琴酒低头看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猫。
森川和也还在挣扎。他抬脚想踹,被琴酒用膝盖顶回去。他挥另一只手,被琴酒抓住。他被控制得动弹不得,还在努力挣扎。
琴酒沉默。
他刚才看见这个人冲出来的时候,以为这傻子之前一直在藏拙,毕竟能在枪战现场面不改色地冲锋,不是疯子就是有后手。
琴酒刚刚真的认真了。
结果没两个回合,他就发现这个人就是纯菜。
不是演的。
琴酒怀疑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认真。
琴酒松开手。
森川和也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还想再扑过来。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神色很复杂。
然后他开口:
“走。”
“什么?”森川和也愣住了。
琴酒没再说话,转身朝他的保时捷走去。贝尔摩德收起烟,上车前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森川和也一眼。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颜色很深,她看着森川和也,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笑了。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几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森川和也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街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被琴酒握过的痕迹。那只手刚才握着他的时候,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会让他挣脱,也不会捏痛他。
他想起那双绿色的眼睛。
在放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什么?
森川和也没来得及细想。
身后传来声音。
“喂——你——”
是那个公安同事。他扶着车站起来,身上有血,但还能走。
森川和也转过身。
同事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疯了?”
“可能。”森川和也说。
同事沉默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森川和也的肩。
“谢谢。”他说。
森川和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等天亮。
天亮得很慢。
森川和也蹲在街边,靠着墙,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
期间有人路过。
第一个人是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见他蹲着,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翻他的口袋。
森川和也看着他翻。
口袋里有零钱,有手机,有一包没开封的纸巾。醉汉把零钱拿走,看了看手机,嫌弃地扔回去。
第二个人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上班族。他走过来,先是看了看四周才蹲下来,凑得很近。
“一个人?”男人问。
森川和也没说话,想看看这人到底干嘛的。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伸手想摸他的脸。
森川和也偏了偏头。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变得更奇怪:“害羞?”
他伸手想拉森川和也的胳膊。
森川和也站起来,比中年男人高半个头。他低头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滚。”
中年男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跑了。
森川和也重新蹲下去。
这个世界恶意真大。他想。
天终于亮了。按理来说森川和也应该去上班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没动,依然蹲在角落里思考人生。混蛋上司给他打了通电话,森川和也没接。
后来是降谷零找到了他,这人一点礼貌都没,见面什么话也不说,把森川和也拎到医院检查了一遍。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手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被琴酒握的那只手。
医生问他怎么回事。
森川和也说:“摔的。”
医生狐疑地看着他,没再问。
第二天,新闻出来了。
“……晚东区发生□□火并,致两人死亡,三人受伤。警方正在调查中。”
森川和也看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他知道那不是□□,明明就是组织和公安。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他冲出去救的同事,那个扶着车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谢谢”的人,此刻正躺在另一个地方。
组织的安全屋里。
“骨头断了而已。”医生说,“一周后就可以活动了。”
“同事”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个冲出来的傻子,”他说,“是什么人?”
琴酒没回答。
贝尔摩德靠在门边笑了一下。
“档案里查过了。”她说,“森川和也,警校毕业,公安部新人。和那几个人是同期。”
“那几个人”指的是谁,所有人都知道。
琴酒看着她:“他认识他们?”
“当然认识。”贝尔摩德说,“但不好说是什么关系。”
琴酒沉默了。他又想起那双眼睛,那个冲向他的人的眼睛,清亮的像春天的湖泊。
就是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猫。
“查清楚。”琴酒说。
贝尔摩德点头。“已经查了。”她说,递过来一份档案,“他的资料在这儿。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都在。”
琴酒翻开。
档案很薄。普通家庭,普通学业,普通经历。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太普通了,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一样,但又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处在他那样的境地后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琴酒合上档案,看着窗外。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那天晚上的夜色完全不一样。但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蹲在街边的样子,一个人,蹲在凌晨的街头等着天亮。
他想起森川和也看他时的眼神。
“继续观察。”
森川和也在医院躺了一天就被医生轰出院了。他回到公寓,打开游戏界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提示。
没有,一切正常。
可森川和也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什么呢。”森川和也嘟囔,“那是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