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挡了某些人的路。
而他自己正在成为那条路上的铺路石。
降谷零第一次注意到森川和也的信任,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他在公安部的大楼里偶遇了森川和也。那个人刚从某个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着头走得很专注。
“降谷君!”看见他,森川和也的眼睛亮了。
降谷零停下脚步,看着他。
“有事?”
“没事!”森川和也笑着,“就是看见你,打个招呼。”
然后他就走了。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起这两年里对这个人的所有观察。
那些消失的纸巾,被拿走的外卖,在他们刻意的引导下充满恶意的世界,被排挤、被打压,拼尽全力做到最好也得不到应有的奖励……那些他们五个人轮流试探、他却毫无反应的瞬间——他明明应该察觉不对劲的。
但森川和也没有。
他不仅没有察觉,还一直在靠近他们。
不是小心翼翼的靠近,不是讨好或者恐惧,不是出于利益或者有什么目的,只是坦然的、没有防备的、像靠近熟人一样。
为什么?
降谷零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每次那个人看见自己的时候,眼睛都会亮一下。那光亮得很干净,干净得像什么都不知道——森川和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降谷零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森川和也知道了一切,那光明是会熄灭还是燃烧殆尽。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又过了几个月。
森川和也接到一个任务。
不是之前的监视或者收集把柄,是协助。
“协助清道夫处理一个证人。”上司说,“今晚八点东区仓库,你只需要在场,其他的不用管。”
森川和也愣了一下:“清道夫?”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你应该认识。”上司看了他一眼。
森川和也的心跳快了一拍。
认识,当然认识。攻略对象,两年半了,好感度才刚刚及格的攻略对象。
怎么背着玩家混这么好!
晚上八点,东区仓库。
森川和也提前到了。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机械。昏暗的灯光从高处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阴影。
他站在门口等。八点整,有人来了。
两道人影从夜色里走出来。一个卷毛,一个半长发。穿着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随意。
萩原看见他,笑了:
“哎呀,小森川也在?”
松田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森川和也很积极地点头:“我来帮忙的。”
“帮忙。”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奇怪,“行,那就帮忙吧。”
他们走进仓库深处。
那里跪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脚被绑着,嘴被胶带封住。他看见来人,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森川和也停下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被处理的人。
松田阵平走过去,在那个男人面前蹲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那个男人的挣扎更剧烈了。
萩原研二靠在旁边的木箱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小阵平,快点,我饿了。”
松田没理他。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森川和也。
“你来。”他说。
森川和也愣住了。
“什么?”
“动手。”松田说,“你来还是我们来?”
森川和也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看松田,又看看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又看看萩原。
萩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搭在他肩上,温度透过衣服的布料顺着神经末梢传入大脑,显得有些沉重。
“开玩笑的。”萩原笑着说,“这种事我们来做就好。你新来的,慢慢适应。”
他收回手,和松田一起走向那个人。
森川和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见身后传来闷响。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安静了。
一切都沉寂下来——风声、呼吸声、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这个盛夏的尾巴里。森川和也背对着他们,闻见逐渐升腾的血腥味,眼前的光亮的晃眼睛。
森川和也转过身。
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仓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地上那团不再动的黑影。
森川和也站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恶。
他告诉自己:公安有自己的方式。
他告诉自己:以后会明白的。
……可是真的吗?
……攻略是这么写的吗?
这两个人不应该去拆弹吗,为什么当了公安啊!
而且降谷零怎么还不去卧底!
森川和也不知道的是,仓库外面,松田和萩原并没有走远。他们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从仓库里走出来的身影。
“他站了好久啊。”萩原说。
“嗯。”
“一般来说会吐吧……小森川也算是天赋异禀啦。”
“你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松田说。
萩原转过头,看着幼驯染。
“你觉得他是什么?”
松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那个人站在他们面前,被问到动手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愤怒。
是茫然。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丢进一个他完全不懂的世界里。
松田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萩原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小阵平,你脸红了。”
“滚。”
仓库里,森川和也还在怀疑人生。
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攻略和任务,可这真的对吗?
为什么世界对玩家有这么大的恶意,为什么故事在偏离主线,为什么——
“好感度还不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