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都很轻,很薄,像羽毛,像薄雾,像落在手心就会化的雪。
电车上,松田正在让座,站起身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个被让座的老人道谢,松田点点头,坐回去。老人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外套,没什么特别。
居酒屋里,萩原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笑着,声音很轻。旁边有个人在拼桌,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夜色。萩原和他说了一句话,他点点头,继续喝酒。
咖啡馆里,景光煮好一杯咖啡,递给刚进来的客人。那个客人喝完就走了,连谢谢都没说。景光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街道上,降谷零走着,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
便利店。伊达航排队结账,前面有一个人。那个人买完东西走了。伊达看着他的背影,好像想起什么,又什么也没想起来。
琴酒站在窗边抽烟,安全屋窗外有一个人影闪过。
贝尔摩德牵着一个孩子的手,孩子指着街对面说“妈妈那个人在看你”。贝尔摩德看过去,没发现有人。
赤井秀一站在泰晤士河边,远处有一个人慢慢走远,背影越来越模糊。赤井秀一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宫野志保在对照购买清单,有人从她身后经过,带来一阵轻柔的像海的风。
碎片还在飞出去,一片又一片,落进那些泡泡里,变成那些不会被记住的人。变成那些擦肩而过的瞬间,对视一眼就移开的目光,还有永远不会被想起的面孔。
你是消失在他们过去的人,是琴酒早逝的前搭档,是警校里没有名字和外貌的同期,是赤井秀一年少一别再也没有相见的友人,是莎朗早已死去的唯一的女儿,是宫野志保印象模糊的抚养人。
你爱过他们也被他们爱过。
森川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散。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样很好。
不会再有生死和别离,不会有痛苦和遗忘,他只用在每一个世界,在每一个角落,看着他们活着。不会被记住就不会被想念,不会被想起就不会有悲伤,我们将再次拥有爱和自由。
森川海闭上眼睛。
后来,那些人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那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没有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们醒来的时候会愣一下。然后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但那种感觉会留一会儿,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
有一天早上,降谷零看见诸伏景光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咖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hiro,没睡好?”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点恍惚。
“嗯。”他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
诸伏景光想了想。
“想不起来了。”他说,“就记得……好像有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诸伏景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醒来就忘了,但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降谷零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我有时候也会。”他说,“半夜醒来,觉得刚才梦见了什么,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都照暖了。远处有车流的声音,有孩子在笑的声音,有普通的一天开始的声音。
诸伏景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走吧。”他说,“今天不是约了松田他们吗?”
降谷零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
“嗯。”
他们一起走出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风吹过来,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