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朗没说话,伸出手把莫妮卡揽进怀里。莫妮卡把脸埋在她肩上,闻见妈妈身上的香水味,和记忆里一样。温暖,安心,属于她们的家。
“梦见什么了?”莎朗问。
“梦见实验室。”
莎朗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都过去了。”她说,“我们在外面了,不在那里了。”
“我知道。”莫妮卡的声音闷闷的,“但有时候还是会梦到。”
莎朗没说话。她只是抱着自己的孩子,抱得很紧。窗外有鸟叫声传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莫妮卡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妈妈。”
“嗯?”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莎朗看着她:“你想在这里吗?”
“想。”莫妮卡没有犹豫,“只要是和你一起。”
莎朗笑了,温柔又美丽的像一场梦,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就一起。”莎朗说。
莫妮卡躺回去,靠在贝尔摩德身边。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都照暖了。
……
森川海……
森川海在养猫。
森川海加入了三花猫受害者联盟。
小孩很聪明也很懂事,但稍不注意就会给他捅个大篓子回家。两只三花猫一起看着你,谁能狠下心训猫?
反正森川海是做不到。
“赤井秀一为什么又来找你?”宫野志保语气充满警惕,“他到底冲谁来的,你还是姐姐?”
森川海:“……”
宫野志保已经是少女的样子了,长高了不少,带着女孩青春期特有的清瘦和傲气,脸上却是“如果他再骚扰你们我就下药把他毒死”的表情。
谢谢你,志保,但是赤井秀一非得死吗?
……
那些画面从森川海脑海里闪过——布伦尼文和琴酒站在窗边看雨,森川和也和同期们站在天台上看夕阳,莫尼科和赤井秀一牵着手走进伦敦的雨雾里,莫妮卡靠在贝尔摩德怀里醒来,宫野姐妹在美国和亲人一起生活。
每一条时间线都在继续,每一个人都在活着。
他不需要把它们收束起来,它们本来就在那里。那些结局不是他给的,他只是在无数次的读档回档里把世界线搞得乱七八糟,在庸庸碌碌中反复重来,反复失败又反复忘记,误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以为自己必须救下所有人。
但最后,是那些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一起帮他完成了心愿,这些他以为需要他拯救的人,反过来拯救了他。
森川海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床边。时间在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在走,和别的世界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和他曾经过的每一天一样,风打着旋吹过,跨越几千公里和他吻别。
森川海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房间里有一台电脑,黑色的,屏幕关着。很普通的一台电脑,和任何办公室里能见到的没有区别。
森川海走过去坐下。
电脑屏幕上有一个游戏图标。
移动鼠标,点开游戏。
加载页面、存档列表、成就要览。
他点开成就要览。
页面往下滑。一条一条,密密麻麻。那些他打出过的结局,经历过的故事,爱过的人和恨过的人都在这里了。
【Bad Ending:无名之人】——你死在离故乡九千公里的地方。
【Bad Ending:割喉】——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还没打开看。
【Bad Ending:火海】——你冲进去了,但你没能出来。
【Bad Ending:天台】——你离他只有五米。你什么都做不了。
【Bad Ending:摩天轮】——你站在下面,等来的是永远沉默的对讲机。
【Bad Ending:十一月七日】——彩带没有落下来。
【True Ending:重逢】——你救了所有人,也被所有人救了。
【True Ending:回家】——他们都站在那里,等你回来。
【True Ending:五星好评】——你终于明白,有些结局不需要选择。
森川海看着那最后一条,愣了一会儿。
五星好评。
他什么时候打出这个结局的?他不记得了。
但他想起那些画面,也想起那些他曾经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
森川海思索片刻,移动鼠标,在游戏评价那里点了一下。
五星。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些成就和结局。密密麻麻的,像他走过的那无数条时间线,每条线都有它的意义。
挺好的,森川海想。
然后他愣住了。
等一下。
森川海坐直身体,盯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看。
成就里没有“恋爱达成”这一类,一条都没有。
玩家垂死病中惊坐起。
“搞了半天,”森川海盯着屏幕,声音都变了,“我搞了半天,死了那么多次,读了那么多次档,救了那么多人,被那么多人救——”
他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我还是没谈上恋爱?!”
森川海扑向鼠标,试图把五星改成零分。
鼠标点不动——评价已经提交了,无法修改。
森川海试了十几次,重启游戏再试,还是不行。
“破游戏!!!”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应他。
森川海瘫在椅背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条新消息。
【新任务:调查员编号#0221,请于三日内抵达伦敦,坐标已发送。】
【任务详情:待解锁】
【任务等级:A】
【预计时长:未知】
【备注:记得带伞】
森川海盯着消息看了很久。
伦敦,又是伦敦。
他想起泰晤士河边的风,伦敦细密的雨,还有站在雾里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的人。
也许这次能遇到呢。
森川海站起来,把旧风衣披在身上,口袋里装着枚二十面骰,硌着他的腿。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个五星好评的页面。
“算了,”森川海说,“五星就五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