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把那个实验舱封存起来,扔进一个没人知道的仓库里。
三个月后,琴酒在南美执行任务,走进一间酒吧,看见那个人坐在吧台前,喝一杯酒。
“这儿的酒不错。”森川海说。
琴酒站在那里,看着他。酒吧里灯光很暗,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一盏灯,把那个人照得很清楚。还是那副样子,红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烦不烦?”琴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森川海看了他一眼,说:“是你先烦我的。”
琴酒要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你就不能离我远点?”
“是你在找我。”森川海说,“每次都是。”
琴酒没说话。他知道森川海说的是真的。每次都是他去找那个人,不是那个人来找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让他不舒服,他不能允许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还好好地活着。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愿意去想。
“你为什么要保护她们?”琴酒问。
森川海看着他,没说话。
“那对姐妹。”琴酒说,“你又不是她们什么人。”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杀过很多人。”
琴酒等着。
“你有没有想过,”森川海说,“那些人里,有没有人本来不用死的?”
琴酒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讲什么笑话。森川海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完全没用的东西,默默移开目光。他站起来,把酒钱放在吧台上。
“下次别找我了。”他说,“没用。”
琴酒坐在那儿,看着那杯酒,看着那盏灯和那个人走出去的那扇门。他坐了很久,久到酒都忘了喝。
……
宫野志保觉得不对。
她放学回来,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和平时一样安静,但今天的安静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
她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人应。
她把书包放下,走进客厅,没人。厨房——还好没人。森川海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她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也许出门了。宫野志保想。他有时候会出门办事,一整天不回来也正常的。
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宫野志保开始打电话。森川海的手机没人接,响了很久之后变成忙音。她打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样。
然后她打给姐姐。
宫野明美的电话也没人接。
她站在电话旁边,听着听筒里那个空洞的嘟嘟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敲她的心。
她挂了又打,还是没人接。
那天晚上她没睡。坐在客厅里,开着灯等门响。门一直没响。宫野志保想起他那天说的话。很快,他说很快。他说他会带她们走,他说他不会有事。
但他在哪儿?姐姐在哪儿?
宫野志保开始反抗。
不是激烈的反抗,是很小的事。她去实验室,但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资料不动。有人来问,她就说,我姐姐呢?把我姐姐找来我就做。
第一天,没人理她。
第二天,有人来警告她。
第三天,他们把她关起来了。
那个房间很小,没有窗户,门是铁的从外面锁上。灯一直亮着,不知道白天黑夜。有人送饭来,一天三次,从门下面的小窗塞进来。
宫野志保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她想了很多事。想森川海,想姐姐,想小时候那些日子。想那些难吃的饭,想那些深夜的教导,想他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样子。想他说“因为家人就是这样的”那句话时的表情。
门开了。
森川海像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我来接你。”
宫野志保眼眶突然热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哭,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打转。
森川海把她抱起来。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肩膀上。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是很淡的味道,像是肥皂,又像是海风。
他抱着她往前走,走了很久。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森川海严肃地看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等着。
“宫野艾琳娜和你的母亲是姐妹,所以宫野明美是你表妹。”森川海说。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什么?”
“你母亲和宫野艾莲娜是姐妹。”森川海说,“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母亲从没说过,但确实是。”
赤井秀一:“……”
“没关系,只是色诱自己表妹而已,我不会——”
赤井秀一选择把这个人的嘴捂住。
森川海往回走。
走到那个地方,那个关过宫野志保的地方。门口还有人,但他进去的时候那些人好像没看见他。
森川海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光点从他身上飘出来,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在空中旋转着,碰撞着,和衣服融合在一起。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开始成形。
先是轮廓,再是颜色,最后是细节。
一张脸慢慢浮现出来。
是宫野志保的脸。
这次应该不需要琴酒了。森川海在基地里和回了自己家一样,对着这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研究员,他毫无顾忌地让他们看见了真实的自己。
虚空之上的伟大存在遥遥投下一瞥,人类的意志便在祂面前崩塌。一切都很顺利,森川海拿到了想要的资料,“宫野志保”合理地死在混乱中。行动组姗姗来迟,只看见黑色的烟和红色的火,和那背后惨白的天空。
在实验室里,他看见了自己熟悉的人。
是卡慕。
年轻的实验体沉浮在营养液中,像一个标本。卡慕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将会是混乱中唯一的幸存者,因为直面了森川海真实的存在将要终生生活在混乱和疯狂中,也将跨越时间的维度反复杀死他以获得解脱。
原来如此。
早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