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那场火灾后,房子一直空着。周围的邻居搬的搬,走的走,这片街区显得格外冷清。房子外表被熏黑的痕迹还在,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门口贴着“危险勿近”的告示。
推开门,一股灰尘和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森川和也站在门口,没动。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掉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客厅的天花板塌了一半,地上的家具烧得只剩框架,墙上全是烟熏的痕迹。
“森川?”萩原研二回头叫他。
森川的呼吸开始变快。他盯着那片黑暗,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四年前的火焰仿佛还在燃烧,热浪一阵阵扑来,他能听到木头爆裂的声音,听到母亲的呼喊——
“森川!”松田阵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森川和也猛地吸了口气。
“你母亲当时在哪里?”萩原研二问,声音很轻。
“二楼卧室。”森川的声音发干。
他们踩着烧毁的楼梯上楼。楼梯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一步都扬起灰尘。
二楼的情况更糟。主卧室的门烧没了,里面的床、衣柜、梳妆台,全都成了一堆焦黑的残骸。地上有消防水渍干涸后的痕迹,混着灰烬,像被烧干的泪渍。
森川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就是这里。四年前他冲进来,看到母亲躺在床上。
床上是什么,为什么鲜红一片?
他冲过去想拉她,房梁掉下来,滚烫的窗框砸在他的手上,金属划开他的皮肤,然后是衣柜——
他开始发抖。
“森川,”松田阵平走到他身边,“你当时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火……很多血……我妈妈倒在那里……”森川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想拉她……然后……”
他的视线落在卧室角落。那里有个烧焦的梳妆台残骸,抽屉都掉出来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全是烧毁的杂物。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闪了一下。
——母亲把他往外推的时候,好像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冰凉的东西。
他当时太慌也太害怕,没注意。后来在医院醒来手里什么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但现在站在这里,那个触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她给了我一件东西。”森川说,“但我丢了。或者……我藏起来了?”
“藏在哪里?”萩原研二问。
森川环顾四周。这个房间,这个家,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果小时候要藏东西,会藏在哪里?
墙角的踢脚线?地板下的暗格?还是——
窗台。卧室的窗台外面,有一小块放花盆的水泥台。小时候,他经常把不想被母亲发现的“宝贝”藏在那里,用塑料袋包好,塞在花盆底下。
森川走到窗边。窗户早就烧没了,窗框变形,外面那块水泥台还在,上面堆着烧塌的碎砖和灰烬。
他伸手去扒。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也过来帮忙。
砖块和灰烬被一点点清开。水泥台边缘,有一块松动的砖。
森川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抠住砖块的边缘,用力——
砖块被拿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被烧得变形的铁盒。
铁盒已经锈蚀,盖子卡死了。
“回去再看。”森川和也心里越来越慌,“我们先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脚步很轻。
松田阵平立刻按住森川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萩原研二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从烧毁的门框边缘往外看。
楼下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们站在客厅里,正在打量四周。
“找东西的。”萩原研二用口型说。
松田阵平看向森川手里的铁盒。
森川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些人是谁?为什么现在来这里?他们也在找这个东西?
怎么会这么巧?
楼下的一个人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直直落在二楼。
“上面有人。”那个人说。
松田阵平一把拉起森川:“后窗。快。”
他们从卧室后窗翻出去。窗外是个窄窄的屋檐,连着隔壁房子的屋顶。萩原研二先跳过去,然后伸手接应森川和也,松田阵平断后。
三个人在屋顶上猫着腰移动。下面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那几个人追上来了。
“分开走。”松田阵平低声说,“我和hagi引开他们,你带着东西先走。”
“不行——”
“别废话。”松田阵平推了他一把,“你是公安,这东西肯定重要。快走。”
萩原研二给了森川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和松田阵平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响声。
森川咬咬牙,朝反方向跑。他跳过几个屋顶,找到一处防火梯,爬下去,落在小巷里。
小巷很暗,堆满了垃圾箱。他刚落地,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
不是松田他们引开的那几个。是另一个人,从巷子另一头堵过来了。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森川海脸色煞白,他认识这个人!
卡慕,当初杀死过清水茶柱的代号成员,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活着?!
森川和也的事和黑衣组织有关!
卡慕开口:“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森川和也把U盘悄悄塞进裤子口袋深处。
“你母亲留给你的。”卡慕说,“别装傻。我们找了四年。”
森川和也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是谁?”他问,同时慢慢后退,眼睛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你不需要知道。”卡慕走近一步,“把东西给我,你可以活着离开。”
谁会信这种话?森川转身就跑。但他刚跑出两步,就感到后颈一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踉跄着扑倒在地,眼前发黑。
森川和也身体素质太差了,连技术员清水茶柱都比不上,早知道这样他一定会跟着降谷零好好训练的。
卡慕蹲在他面前。
“何必呢。”卡慕说,伸手去搜他的口袋。
就在男人的手碰到铁盒的瞬间,森川和也猛地抬头,脱口而出:“卡慕!”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森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惊讶,然后是杀意。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卡慕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回答。
卡慕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说。谁告诉你的?”
“哈。”森川和也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们像狗一样,追着我爸妈咬了十几年,结果还不是被耍了?你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会给我,别犯蠢了——”
枪声。
森川和也的大脑一片空白。
卡慕饶有兴味地侧了侧头,语气轻柔:“啊,你的朋友好像死了呢。”
森川和也先是愣住,随后是巨大的愤怒。
“你当初为什么想杀布伦尼文?”森川和也突然问,“你和他没有利益冲突,还是说你暗恋琴酒?”
他观察着卡慕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布伦尼文的推论是错误的,你不是老鼠。”
卡慕反而把枪收起来了。
“有点意思。”卡慕评价,“你可不该知道这么多……是你那早死的爸告诉你的,还是布伦尼文那个废物?”
“或许都不是。”森川和也冷冷地看着卡慕,“你猜猜琴酒有多清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