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斐在斟酌要不要说,考虑用什么样的措辞开启对回忆的剖判。
闷热的凉夜,她微启润唇:“你的意思是想说,比较忧郁?”
徐晓想了想,微肯定:“emm...差不多吧,就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那种感觉。”
沈若斐问:“说实话,我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徐晓轻声笑了笑:“斐斐姐,你谈过恋爱吗?”
话音落了很久,提问的对象都没有给出答案。
徐晓也明白了些什么,作为三年的同事朋友,她也了解一些沈若斐的性格,于是在考虑半秒后,她的声音明澈地传进女人的耳朵里。如暮春飘来的郁金香芬芳,如金秋纷飞的桂花。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明白。这辈子只要遇到一个足以惊艳你一生的人,之后的都只会是生命里的过客。或许,斐斐姐你以前有一个很好的人爱你吧?在世界上83亿人里找到一个人生伴侣,很难,但找到了就是幸运,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至少你们曾经很喜欢对方,那时每分每秒刻在记忆深处的片段,都是你们爱的证据。斐斐姐,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是不要某一刻突然有那种后悔的想法,哪怕一秒,因为越是这样想,之后从回忆里走出来就越是难了。”
“偶尔对那些美好的回忆再回忆一遍,试着去关注曾经漏掉的细节,再去问一遍自己,是不是自己以前没注意到这些,然后就会发现,其实他是很爱自己的,即使只是爱到最情真意切的那段时间,他也肯定是有一秒真正爱你的。”
“他不一样,”沈若斐轻声开口,“他应该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其实我有时候在睡前想起来,如果我回到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会选择不去认识他。”
“为什么?”
“如果结果事与愿违,你还愿意去做吗?”
这个问题,让徐晓静下心来想了会儿,后回答:“愿意。”
沈若斐也不惊讶,反问:“为什么?”
徐晓说:“因为我们不能因为结局的遗憾,就否定整段时光的温柔,就抹杀曾经所有的真心付出和投入呀。”
“我不觉得承认自己很爱另一个人是多么无法开口的事,也不认为如果终究会分手就不去开启一段快乐的感情。因为这样理解,那人就不用继续生活和长大了。”
“人终有一死,那我们难道就不用出生了吗?肯定不是。”
“其实我很渴望爱情的,我曾经在高中有个很喜欢的男孩子,但是最后没有在一起。说起来,这也是另一种事与愿违。”
“斐斐姐,你太把自己困在那段过去了。像我,在分开之后,我有时候总会去回忆自己曾经露出的神态和说出的话,在想以前是不是什么动作可能让他误解了,是不是什么表情做出来其实很丑。但是这样反复其实是对自己身心的一种消耗,越是深入地批判自己,就会越就觉得好像这段感情是不应该开始的,你们两个不应该认识。”
“但没有试错,怎么知道正确答案呢?”
“事与愿违,可我们都努力过,不是吗?当初开启这段感情时,就是在努力让事与愿不违,是双方内心都存有对未来的美好期望的,所以才会相识相爱。”
“如果你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选择不相识。那之后那些美好的时刻也会随之不翼而飞,等着时间流逝,你又会回到当下,然后你再去回忆当初,难免又会在深夜懊悔自己没和他认识。一旦产生这种想法,那你回到过去的努力就没意义了。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不满意既定的结果。”
“所以,宁愿让自己在苦难中偶尔笑一笑,产生对生的希望,也不要在后悔的泥潭里堕落一生。”
“斐斐姐,人的结局注定是死亡,但如果你选择不出生,那又怎么能感受到这世间的花香、人间的真情、和生命的绽放呢?”
“我觉得,爱的意义,只在于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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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斐抱成一团缩在床上,电视机的光影时明时暗,播放着后台显示已经看了26遍的《爱乐之城》。
她记不起卧室的窗帘已经多久没拉开过了。
自从从赵菀那儿搬出来后,沈若斐就和刚回国时的状态不一样了。
她不再进行多余的社交,不再对周围的人事物感兴趣,不再感受上海的季节变化。
林柯宜看到她丝毫没有生活痕迹的房子,说要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但被沈若斐拒绝了。
因为她害怕被林柯宜听到深夜的哭泣,自己一直伪装的坚强在月光的笼罩下会遁于无形。
命运这位刻薄的执笔者,只肯给他们寥寥几笔交集,字迹淡到要借着月光才能辨认。欢喜与怅惘都来得太淡,淡得像风过竹梢,还没来得及听清余响,就已经被暮色吞没。而彼此就这样走散了,隐没在人潮汹涌的岔路口。那最后街角的转身,究竟是如释重负还是万般不舍,也早已模糊了轮廓。
他们都说放下就不会痛苦,或许执念从来都不是时光的对手。窗子好像总有个缺口,那阵风,吹了很久,我总是看见一个挥手的人,他站在路口,风声常常漫过我的耳畔。在每一段执念里,风好像从来没有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