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nk you guys for listening. Hope you can appreciate my ideas. See you next time!”(感谢你们的聆听,希望你们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下次见!)
林柯宜的结束语传来,将陆则川拉回冰冷的现实。
一个人走出会展,陆广在那里谈工作。林柯宜发消息让他等一下她,陆则川便在展馆外站定。
片刻后,林柯宜小跑出来,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等司机开到目的地,陆则川发现是那座出现在她社交平台的建筑——帕特里克大教堂。
厚重的青铜大门深嵌于尖拱之内,门上浮雕庄严肃穆,历经百年仍色泽沉凝,仿佛隔绝了尘世一切浮躁。整体以哥特复兴式的凛然姿态矗立,灰白大理石外墙在曼哈顿的喧嚣中透出一种沉静而不容侵犯的威严。两座百米尖塔直刺天际,八角形塔尖饰以火焰状雕花,如祈祷的手指伸向苍穹,在林立的现代摩天楼间划出神圣的天际线。
两人在教堂前站定,没进去。
林柯宜问:“来过吗?”
陆则川摇头:“没。”
女人疑惑:“你奶奶以前不是在纽约治疗过吗?”
陆则川回:“嗯,但医院离这还是有些距离的,况且那些天奶奶要人陪,没时间来。”
林柯宜点点头。
站了会儿,许是感觉累,林柯宜问:“进去吗?”
陆则川想了想,点点头。
走进,殿内幽深肃穆,高耸的石柱笔直林立,撑起恢弘穹顶,气势凛然。修长拱梁层层向上延展,将视线引向高远天际,褪去尘世纷繁。
斑斓彩绘琉璃窗滤入柔缓天光,碎落一地迷离绮色,光影错落流转。整齐长椅沉静排布,空气中漫着清浅肃穆气息,四下静谧无声。
悠扬余韵隐于穹顶之下,周身皆是安然沉静的神圣氛围,人心也随之沉敛平和,唯余满心敬畏与安宁。
说实话,陆则川以前很少参观美国著名地标,一方面陆广给他安排了很多课程,他没时间;另一方面他自己本身也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这次走进来,倒是别有另一种感受。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焚香气息,混着远处隐约的管风琴余音,轻缓地漫过鼻尖,像一双温柔却无力的手,轻轻覆住连日来盘踞心头的纷扰。
他伫立在光影交界处,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淡漠,眉峰未动,唇角无波,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静,仿佛周遭的圣洁与虔诚,都与他隔着一寸无形的距离。可心底那片长久以来的荒芜与滞涩,却在这无声的静谧里,渐渐被熨帖得柔和了些。
但不是豁然开朗的释然,是一种疲惫后的妥协,是终于肯试着卸下执拗,去触碰那份既定的现实。
心灵似被这清冷的圣洁悄悄涤荡,只剩一片易碎的平静,那些不肯承认的过往与遗憾,不再像从前那般尖锐地扎心,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一丝极淡的触动,顺着血管缓缓漫开,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又在清晰地作为警醒。只是被他强行敛藏,在这无人窥见的角落,依旧泛着绵长的悲戚。
没有悲喜的神色下,是心底无声的和解与未息的怅惘,试着与现实相拥,却始终无法与心底的执念剥离,那份平静,终究是带着几分悲怆的温吞。
林柯宜跟在他的不远处,静静地和他一同欣赏殿内的建造。其实她是看网络上说帕特里克大教堂的光影结构和布局能够给人去除烦扰的作用,于是想着带陆则川来逛逛,或许对他有好处。
逛了不知多久,陆则川走过了殿内的每一处,留下了自己的那份深埋的情意和足迹。
走出殿堂,林柯宜突然开口:“怎么样?感觉好点吗?”
陆则川微微点头:“嗯,平静了许多。”
林柯宜也点点头,等了几秒,随后说:“沈若斐也很想来。”
许久没听到的名字在耳畔回响,陆则川脚步一顿。
林柯宜接着说:“但是她还是让我去上海陪她过年了。”
好像下雨了,陆则川想,抬手拂去脸上的雨水,才发现那是温热的泪。
林柯宜看着身边又有些长高的男孩,望了望远方,微启唇:“她说,纽约太悲伤了,过年还是要开开心心的。”
“悲伤的是纽约,还是人呐?”
当时的林柯宜笑弄着问身边人。
沈若斐只笑了笑,没回答。
那晚,陆则川没有很早回酒店。
他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地走着。
走着走着,身边出现一条大大的河流,不知是什么河,在街灯和烟火气照耀下波光粼粼地流淌。
走累了,他靠在栏杆上,望着天边的皎皎明月,低头思念故人。
静默地融在夜里,陆则川觉得纽约的夜实在是太冷了,比洛杉矶的不知冷上多少倍。
此时是盛夏的夜晚。
后来纽约起雾了。
纽约起的雾太大了,雾后的沈若斐,他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