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本事的人是不贪财的,迭戈每每都被这个理论搞得很痛苦,毕竟像那样有本事的少年自然有人专门捧着钱财送上前去,而他这般贪恋财物,显得自己本事不到家。
他不行,他是俗人,贪命又贪财。
满怀痛苦和愤怒,迭戈背着行囊开始了巡回大小姐之旅。
他堂堂正正的一个捉妖师,关键时候要去找一个少女怀春与人私奔的大小姐…可笑…可悲。
满心愤懑无处纾解,一路上的小花小草就遭了秧,长条竹竿一路打着过去,拦腰折断,行过之处一片狼藉。
宿隽衍瞧着觉得奇怪,路上一人都没有,反倒是花残树倒的?
陌轻青躺在牛背上,侧过脑袋随着他看去,于是大方的与他解惑,“想必是牧童放牛时打的,小孩子手都闲得很。”
水牛温顺,一路上走的平平稳稳,宿隽衍虽在前面拉着绳子,却也不用分心神,倒是可以仔细听着她快睡过去的懒懒的拖长的声音。
“你打过?”他忽然很好奇,陌轻青的曾经是什么样的呢?她好像总是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嗯—我看到过。”追踪的日子并非时刻紧绷,独苏杀水自诩天下无敌,自负轻狂,并不在意后面跟着的人,毕竟到处危害四方,仇人妖敌满天下,追着又有什么用。
陌轻青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紧不慢的跟着,山间遇到牧童放牛时还会上前帮忙,也是这样躺在牛背上,缓缓进山又下山。
打起来草来她可比牧童疯多了,想起那种生死间悠闲的日子,还是觉得很愉快。
拾李村,到了。
“大师啊,快请,快请。”村口一堆头发花白的老人堆叠着,欢迎着。
宿隽衍牵着牛踩着晨雾过来,衣服华美,首饰精美,烨然若神人也。
能请到宿家人给他们捉妖,村长理了又理发白的衣领,搓搓手心弓着背犹豫着要不要跪下。
宿隽衍手疾眼快扶着胳膊将这一跪收起,“村长,受朋友所托前来捉妖,这妖在哪如何害人都与我仔细的说一说吧。”
宿隽衍单刀直入,虽疏离但瞧着实感人干实事的,只是村长还是拿不准,这样身份的大师难道不应该先杀鸡宰羊招待好之后再说捉妖之事吗,想着礼多不怪于是他就着他的胳膊指了村中心的方向,“媳妇们已经做好饭了,先吃饭吧。”
宿隽衍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微生琅离开时告诉了他来拾李村办事,如今快将妖捉了他好带着陌轻青回去,这般折腾做什么?
就在他准备严词拒绝之时,周围低沉的惊呼,顺着众人看去,才发现陌轻青正坐在牛背上,才睡醒的她发懵,眼睛发愣。
“这位仙子是?”牛背山的女子肤如凝脂好似发着光一般,最重要的是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眸,像山间的魅,更像是天边的仙。
“我们都是来捉妖的,饭不必吃了,先去看看那妖出没的地方。”村长不敢多说什么,带着两人就左转右转,翻过半面山才到了一个屋檐低矮的茅草屋前。
“就是李二家的丫头,好好的人就不行了。”想到那日看到的样子,十二三的姑娘脸皱得像松树皮,头发灰白,躺在院子上,像是一个身量矮小的老太太。
村子时常会出现可怕的怪事,原本打算请大师将孩子葬了事情就了结了,谁知没多久,村里面的孩子夜夜啼哭,第二日手指诡异的弯曲,像是骨头回缩。
这是要绝后,要灭村。
村长吓得几夜几夜睡不着,听说微生家开始游历捉妖,不收钱财,只为百姓除忧解难。
他托了不少人,找了不少关系,最后置换两座山才换得一个请人过来捉妖的机会。
村长格外珍惜,自然想事事招待好“大师,不如先去吃饭?”他小心的提议。
宿隽衍和陌轻青对视一眼,有淡淡的怪味,或许是因为已经下葬,所以味道淡了不少。
“接着去下一家看看吧。”
“哎,哎…好好…”村长带路,当二人看到面前一堆小孩子,手脚扭曲,脸色灰白,眼底青黑,眼眶全是血丝。
这种迹象……
陌轻青管不了那么多,从宿隽衍腰间掏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如同米粒大小药丸,“张嘴。”
小孩听到命令下意识长大嘴巴,陌轻青捏着药丸扔进嘴中,“咽。”
嗯,凉凉的,有一点香味,小孩子意犹未尽,一旁的大人们焦急又不敢多说话,只能来回搓着手心。
天色已经黑了,小孩子们吃了药,又每人拿走一张符纸,想必夜晚能睡好了。
村长千恩万谢给两人准备一间屋子,陌轻青早早占了床,“你说是妖吗?”
“妖,鬼…都有可能,反正都是异类!”宿隽衍收好行李,二人走了一天,那种怪味很淡了,想必还得多留几日。
陌轻青也不想多想了,爬起来“咦,二姐给我送的包呢?”
宿隽衍随手从第二个柜子抽出来,上面还压着两件外袍。
“呀,这里呢!”拿过包包,前后反转检查起来,上面叮叮当当的珠串都还在,“呜,不知二姐姐用的什么珠子,怎么现在还这么亮呢。”手指沿着珠子来回转圈圈。
宿隽衍脑袋忽然一阵眩晕,眼前影幻重叠,他想要去看看自己的手,却又发现没什么问题。
手指按压太阳穴,将那股燥气压下,他开始继续收拾东西。
他拄着藜杖徐步徜徉,兴之所至不知道路之曲折和远近,以至当夕阳西沉,斜晖脉出刀震竹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