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被缠得烦了,杀又杀不死,就这样放人下山这几个人必定也是不会走的,此时才觉得头大,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在变成妖后再次让他切身体会了一番。
都成妖了还要顾着拿人场往来的一套,一窝子的气,萧魁砚正好跑过来正好当沙包,东砸西打,背锤南扔,四面八方没留一处好肉。
树荫重重下,那两截红色的发绳好明艳,宿隽衍知道是她,心瞬间安定下来。
走两步却直晃晃掉入坑中,垫脚正要飞起,迎头一堆土砸来,躲之不及,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土里。
不知怎么的,转了一圈回来的陌轻青看到的就是被土埋起来的宿隽衍。
余光瞥见她转身,只想着镇开这堆土,快点出去,谁知还未用力,那土中细嫩的根系疯狂生长,原本蓬松的土讲他板板正正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而后连胳膊就被紧紧捆住,只有脑袋可以动探,与陌轻青对视上后只有浓浓的尴尬。
她挑眉嘴角微微一笑,肩膀颤抖,宿隽衍不愿看她这幅模样,低头想要继续挣脱。
“微生姐呢?”陌轻青背着手,沿着他周围踱步转圈,这般闲情雅致,好似那树妖已经死了。
“哦,宿家未来家主宿公子应当不知道,毕竟现在半截身子还被埋在土地里面呢,对吧。”
欠,太欠了。
现在还这样笑,宿隽衍只觉得脸面都被踩在脚底,根本不愿意搭理她。
陌轻青知道他可拉不下面子求人,淡淡的帮他扯了下脑袋上的叶子,顺便拍拍土,微微弯曲的身子,莫名温柔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狗。
她还扮上瘾来了,宿隽衍用力甩头只想把那个像烧红烙铁一样的手心甩开。
她只是顺毛的又揉了一把,“有些人呢想让别人搭把手,但又不好意思说,最好是别人主动求着要帮他,这求一次还不成还得委求二三才好,宿公子不会是这样的人吧?”望着她眯眼笑,打算让人多埋一会好了。
“妈,我快死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前些日子我装,我说我怎么的都不会哭爹喊妈的,但是现在不行了,呜呜呜啊啊啊啊,真疼啊,你说怎么才出建兰就弄出这么大一个妖来呢,打又打不着,还总搞些绳子来拴着我揍啊啊啊啊—”萧魁砚哭声嘹亮,陌轻青可不想面对这张老脸,转头就去帮他。
到了跟前了,萧魁砚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陌轻青的腿就不松手,“啊啊啊,青呐,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我要去找我妈找我爹,啊啊啊,太憋屈了,就照着我一个人打,我功法也不错的,就搞偷袭,搞得我…”声音颤抖快和水面波浪一样,抽抽噎噎可嘴巴不停。
他是又憋屈又难受,好歹也是萧家一带传人,一路上就被揍了,现在也顾不得面子里子,就想回家吃好睡好。
大半个月风餐露宿还要随时面对死亡的生活就不是人过的。
陌轻青被他眼泪吓到了,搓搓手指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随时可以打了个响指,背上的剑便飞起与树妖缠斗起来,总不至于哭着还要被削了脑袋吧。
萧魁砚此刻乃是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偏偏陌轻青丝毫不会安慰人,就像是柱子一样站着,发泄到一半理智回归一半的他还隐约感受到了嫌弃。
默默放开他的腿,整理一下已经成面条的衣服,轻咳顺便揉揉眼角,“微生,啊衍,快过来。”
不知宿隽衍是如何爬起来的,示意微生琅过来后,便迎上树妖,今日本来就是要清算的,现在正好。
“乾坤气醒,瑶光星现!”
“阵随气走,助我青云!”几人配合默契,她飞符纸做阵法,阵诀不停,宿隽衍站于竹间,观树妖行动之法,“酉向七步,三颗……”
迭戈心中不忿,于是就找机会学着陌轻青骂人的话,添油加醋。
“居然妥协自杀,没能力,你怕不是害怕他们吧,懦夫,也只能这样了。”
“自负天下人,能为天下人办事,我看你这个气度,也不过是同流合污的货色。”
自以为像权势低头,是权势看得起你。
陌轻青听着这些话,她此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说激怒了对方,毕竟按照这刻薄程度,的确是自己的水平。
一时之间还有些心虚。
趴在湿软的土地上,陌轻青此时没想到这树妖这么厉害。
她有点理解微生姐姐了,太过于意气用事的确会害死人的。
不想别人牺牲来给她买单,所以她找机会就去树妖的大本营。
迭戈这个时候跳出来说她才是胆小怕事的叛徒,催促着树妖消失不见的时候快点离开,微生琅还要找人。
没人有时间管迭戈了。
树妖见不敌,树叶如刀片划过,瞪大着双眼,微生琅反应更快,将人撞开,才不至于万叶穿身而过。
树妖已经不想继续害人了,他一直都是有报复的人,吸食那个也只是不服气罢了,想要等着害他的人出现报仇消散执念。
树妖见到了逃生了机会,如林间野鹿一般横冲直撞,撞开一个角落,跑了出去。
微生琅收回法器,抬脚就要追。
陌轻青此时说不清楚心里面是什么滋味,只是本能的随着几人跑去,至于她的失手,不会有人知道的。
如今大家耐心耗尽,都是奔着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情绪零界点,迭戈骂完,忽想到他一辈子费力捉妖,却怎么也无法跻身位列传统捉妖家,更别说得到家族资源的帮衬,这些年来东学一点,西学一点,不过是想那张老爷的一点赏金,上山却要命丧于此。
心中的悲痛不比那树妖少。
如今他年过四旬,这样小鸡食米来的法术也终将和自己埋藏于绵延的深山之中,只觉得恨恨不平。
侧方微生家那个小家主面容担忧,并未注意到他神情变换,迭戈伸出手,恍惚上前,猛一用力,微生琅就被推入深坑之中。
啊—声音变小,却迟迟未听到落地动静。
陌轻青看着目眦欲裂,巨大的气下,撞开限制。
“我弄不死你。”一手打树妖,一手揪着迭戈的头发,甩了一圈,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朝着那树妖又扑去。
迭戈揉揉头皮,正要站起来,却又被气浪挣出十几米远去。
顾不得思索,摇摇晃晃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晕死过去。
萧魁砚早就找来绳子,拴在树上慢慢像着深坑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