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宝难以置信地看向沉默的周存正，僵硬地扯起嘴角干笑两声：“表哥，我们先走吧。”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往外走，经过阮治那群人身边时，隐约听见几声讥讽的笑。出门时，陈嘉宝的余光似乎看见了小雨眼角盈着晶莹的泪光。

即使小雨本人默认，陈嘉宝也没办法将他完全看做一个男的。在他的潜意识里，小雨就是女孩子。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女孩子，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人设计，受这样的侮辱。

今天他丢了大脸，在所有人面前。他已经无心去问周存正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什么心理，什么动机，事情已经这样，他懒得去探究了。

周存正默默地跟在陈嘉宝身后。他知道表弟很聪明，一定能猜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会所大厅，不发一言。周存正的视线始终落在陈嘉宝微弯地背影上。

经理想跟上去送客，却被周处长的脸色吓得不敢上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附近建筑上地霓虹灯却将天空映照得亮堂如白日。陈嘉宝加快脚步嘲地铁站的方向走，被周存正从背后拉住：“我的车停在那边。不远。”

“放手！我不想跟你说话！”陈嘉宝没有回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地恼怒。

“别为难自己。”周存正压着眉头，刻意没有提刚发生的事，“有车不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坐地铁？”

“你别在这里装傻了！因为我不想看见你，不想和你坐一辆车！”陈嘉宝甩开他的手，冲着怔住地周存正低吼。

周存正深吸一口气，低垂着眼，轻声道：“你生气了。为什么？”

“你不知道为什么？事情都是你干的你不知道为什么？！”陈嘉宝气笑了，“行，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上次对我见死不救，我原谅你了，这次让我出这么大个丑，丢这么大的脸，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因为你是我表哥，是我从小玩到大唯一的表哥！但是你不应该给小雨难堪，无论他是男是女，他都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他都那么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让他的生活变得更难呢？！”

被这样质问，周存正也生气了：“他无辜？他连性别都可以骗你，你怎么会相信他嘴里有实话？陈嘉宝！我真的不想说你，你怎么会这么天真？他那几句话，你随便拉只鸡拉只鸭来，都是那么说的。那只是他们下海的借口，到底谁会相信？就你会！你居然同情他？”

“你别扯那些！”陈嘉宝罕见地疾言厉色，“相不相信他那是我的事！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只是想让我买酒。我也醒悟了，只是酒都开了我不打算追回损失。但是我不会再联系他，不会再见他了。平荆那么大，我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偶遇。这样不就可以了吗？你最那些多余的事是为什么？你想干什么？！”

周存正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陈嘉宝打断：“你想说为我好是吗？你可千万别说出来！我现在最不想听到，最怕听到的，就是你说为我好。这种脏心烂肺的缺德事你可别安在我头上！你也别为我好了，我受不起！我无福消受！你自己留着吧！”

他的内心认可普世的是非对错。小雨伤害了别人的家庭，受到相应的惩罚他能理解。但是陈嘉宝不能接受自己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催化剂的作用。他道德感在这一刻被撕扯。他才是真正的打脸小雨的凶手。

周存正如果真的为他好，就应该尊重他。而不是故意将他卷入这件烂事。

这件事情闹到如此难以收场的地步，周存正也深知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但他认为自己唯一的错，是高估了小雨在陈嘉宝心中的地位，低估了小雨对他的影响。

周存正表面平静，只是微皱眉头，虚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哄他：“我知道我错了。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我不用你管！”陈嘉宝甩开他，闷头朝地铁站走。

周存正看见他很快走远，也没办法，只好跟在他身后。平时嘴皮子很利索的一个人，碰上表弟真生气的时候，反而什么都不敢说。

陈嘉宝一看他那样就不是真心知错，更加不想理他，只加快脚步向前走。

两人相隔数米，一前一后进了地铁站。

周存正没坐过地铁，怎么支付车费都不会。在执勤人员的帮助下过了闸机，匆匆道谢后追上去，恰好陈嘉宝已经上车。车门即将关闭，周存正脚下一蹬，守门的执勤人员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他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冲了进去。

这是人类吗？执勤人员挠挠头，犹豫要不要上报。

陈嘉宝微瞪着双眼，看着周存正身后关上的车门，他本以为周存正赶不上了。此刻心想他这个速度应该去参加奥运会，至少短跑肯定能夺冠。

但是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周存正冷战。在周存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

车厢里人很多，陈嘉宝没有座位只能站着。周存正若无其事地挪到他身边，抓住离他最近的把手。陈嘉宝看他一眼，走远了，换了个地方站着。周存正想再次跟上去，但他在人群中走动，不可避免地挤到别的乘客。他一动，有人低声骂道：“挤什么啊？”“什么素质！”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不远处的陈嘉宝。后者别过头，装做不认识他。

在离学校最近的一站下车时，人更多了。都是学生出来玩的。周存正速度再快也穿不过人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嘉宝的背影消失不见。

回到宿舍的陈嘉宝收到了来自表哥的消息，但都是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信息。至少与陈嘉宝所认为的真心悔过毫无关系。

陈嘉宝没搭理他。

结果后面几天，周存正像是在跟他较劲，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了。

这就是他认错的态度？

陈嘉宝不能接受周存正对他毫无尊重，当自己是什么？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物吗？高兴的时候就哄一哄，不高兴的时候连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