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眼神?”看到慕简审视的目光,慕欧便感到不满,他指了指一脸懵的孟戟,“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那我怎么知道。”
慕简理直气壮。
孟戟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兄弟俩相处。
与自己和孟循星复杂的关系不同,慕欧和慕简就是纯粹关系好的兄弟俩。
拌了会嘴,慕欧便以还有事要忙先行离开,而慕简则送他出去。
知道这是他俩有话要说,孟戟便低头继续刷题。
“哥——”
走出去的路上,慕简时不时就看一眼慕欧。
终于,慕欧忍无可忍,瞪向他:“我真的没干什么!不信你待会儿回去问他!”
慕简沉默片刻,很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知道这首歌风格符不符合市场。”
慕欧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也不是真心想来送我的,快进去吧。”
“有事手机联系。”
“好的。”
慕简挥了挥手,转身进去。
他们刚刚才走出大门口。
慕欧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而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在慕简心中就那么像坏人吗!
——
在等慕简回来的间隙,孟戟一直在思考对方曾经跟他提到过的过往。
逃不开的原生家庭是东亚人自己的无限流副本。
慕简的家庭关系很简单,爷爷退休之前是永城教育局的干部,也是一家之主,在性格强势的爷爷之下,是完全沉默的父母,以及创业成功后才不被苛责的哥哥。
慕欧当年执意独自留在外省创业,慕爷爷管不了他,便只能死死盯住当时还在上初中的慕简。
孟戟记得慕简跟他说过的话。
“当时我无数次觉得,接下来我就该考二中、读师范、考编、结婚生子,然后我的孩子继续被这种阴影笼罩……这一生一眼就望得到头。”
对于一个初中生而言,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想法。
慕简很喜欢音乐。
起先,只是小时候爷爷为了让孩子有个特长,才给他报了钢琴班,也正是在钢琴班上课期间,他迷上了兴趣班角落的架子鼓。
他知道在家里这是绝对禁止的。
所以慕简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高中毕业,步入大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远离爷爷的慕简拿起了鼓棒,在另一个城市尽情释放天性。
终于,在二十岁那年,兴奋过头的慕简挂科了,紧接着便是慕爷爷询问慕简的辅导员、同学……很快,他大学两年的生活被扒得一干二净。
他身为孩子、身为人的尊严荡然无存。
应该说,在爷爷面前,他从来就没有过尊严。
他开始厌弃那段自由的时光,一度不愿意回学校,在大发脾气并被爷爷骂了顿大的后,慕简争取到了一年的喘息时间。
也正是这一年里,他回到了永城,并在二中当了一段时间的“白工”。
在此期间他和曾经的恩师杜心诚聊了很多,其中也包含了他后来不再排斥当老师的原因。
在二中和学生们相处的感觉并不赖,甚至于对慕简来说,这是一件让人轻松的、身心愉悦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那段短暂的疗愈时光是在学校度过,或许是因为他本就对教育有兴趣,总之,在此之后,慕简对继续上学并没有那么排斥了。
“当时老杜有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给孟戟讲到这里时,慕简忍俊不禁。
“他说,就像上课偷吃零食,不被发现就好了。”
之后,有点大彻大悟的慕简回到了学校,按部就班地毕业、考编之后,来到一中任教的他在消遣之时走进了聆音。
人是不能压抑太久的。
已经能很好地安抚自己的慕简深谙此道,便选择性地解放天性,开启了平常上班、偶尔去酒馆敲鼓的双面人生。
以上是慕简自己的描述,包括那句“双面人生”。
“其实很精彩,慕老师,”孟戟当时是这么评价的,“跌宕起伏,中二得刚刚好。”
他清楚慕简不需要任何安慰,便以轻松的语调带过。
“是啊,”慕简弯了弯眉眼,“网上说说就好,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双面人生呢?”
……
“在想什么?”
慕简伸手在孟戟眼前晃了晃。
“我偷摸进来把你手机偷了你都不会发现。”
孟戟扬眉:“在想一些中二的故事。”
“哦——零分,”慕简拖长声音道,“你应该说‘在想你’之类的。”
孟戟故作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而后在慕简要皱起眉前,他又慢悠悠地补充:“当然是在想你,在想你说过的那些从前。”
“……慕欧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慕简这会儿对哥哥的半点信任也没了。
“没什么,他只是问我知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其实大多数话是我说出来的。”
孟戟回忆起来,略微有些尴尬。
感觉自己是那种很容易被套话的傻子。
慕简“哦”了一声,在孟戟身旁坐下,握住他的一只手:“那你们聊到爷爷了?”
“对。”
孟戟也放下笔,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慕简的手腕。
“他说什么了?”
“他说,”少年低头,在恋人的手背吻了吻,“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他给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