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不要逃课哦。”

这是他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

“阿衍，你还记得么？初三竞赛培优，那个年轻老师。”

第二天早读，孟戟用手肘戳了戳同桌颜行衍的胳膊，发出讲小话的邀请。

颜行衍眼睛没离开单词：“哪个？”

“教数学那个，”孟戟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慕老师。”

同桌终于看向他。

“我记起来了，那个大学生吧？当时大家说长得尤其突出的年轻老师，”颜行衍惊奇地看着孟戟，“怎么了？你也不是追忆往昔的人啊。”

孟戟把昨天发生的事大致给颜行衍描述了一下，末了，还添上一句评价：“世界还是太小了。”

“循星没事吧？”颜行衍是认识孟循星的，便惦记着关心了一句。

“今早跟我通话的时候挺有活力的，说没事。”

颜行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这么说，慕老师现在是在一中教书咯？”

“对…”

脑袋快要凑到一起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门后悄然而至的班主任。

杜心诚一来就看见又是那两个旧人在违纪，便静步走过去，站在两个少年背后，阴恻恻地开口：“孟戟，颜行衍，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吗？”

“我靠——”

颜行衍吓了一跳，触电般站了起来，看见老杜后又乖乖低下头：“杜老师。”

孟戟也僵硬着向后看去，站了起来：“杜老师。”

“中午来我办公室。”

抛下这么一句话，杜心诚让他俩坐下，又叮嘱一句：“别开小差了啊！”

等杜心诚离开，孟戟鼓了鼓脸颊，吐槽：“老杜跟个鬼一样。”

“我也是说。”

颜行衍附和道。

之后两人倒确实没再讲话。

中午下课，午餐时间。

孟戟把书往座位边的箱子里一放，和颜行衍一同绕过两间教室去了办公室。

“坐下边吃边讲。”

杜心诚拿出了两份盒饭，给他俩一人发了一份，然后坐到了两人对面，苦口婆心地开始发表讲话：“你们俩关系好，老师知道，所以你们要当同桌老师也由着去了，也是希望行衍能在成绩上多帮帮小戟……”

“逃课这件事老师知道你是为了妹妹，暂且不跟你深究…”

“……但是你们要这样天天讲小话，就是辜负老师的信任了，”杜心诚看着眼前两个大小伙子，感到头疼，“尤其行衍，你还是班长，怎么也该要做个表率。”

颜行衍表情认真，像是有把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孟戟则低着头，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懊悔，羞愧得不敢看老师。

…是个鬼啊！

杜心诚有些抓狂。

他还不了解这两个小鬼吗！哪次他俩不是这副模样？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杜老师？”

一道好听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与此同时，来人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办公室里的三人。

办公室的门是没有关的，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倒是看得前来探望老师的慕简莫名发怵。

“呃…”

他将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以示来意：“我是来看望杜老师的。”

杜心诚严肃着一张脸从办公桌上摸出眼镜戴上，看向门口的人，看清楚后瞬间眉开眼笑：“是小慕啊，快进来快进来！嗐，这俩倒霉孩子早读总喜欢讲小话，我在跟他俩谈心呢！”

慕简的目光移向一旁，看了看颜行衍，随后与孟戟对上视线。

又见面了。

他眼里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笑意，走到杜心诚身边：“杜老师这算是一种开小灶吗？那我来得还挺巧。”

杜心诚哈哈大笑：“这算什么开小灶啊！我这是在给他们上思想政治课呢！”

“来来，小慕坐，”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学长，也是老师的得意门生，慕简，大你们五届，现在在一中当老师。”

慕简在杜心诚身边坐下，目光再次掠过孟戟。

孟戟感受到他的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他怎么这么丢人啊。

“小慕啊，这个是……”

杜心诚又试图给慕简介绍两个孩子。

“孟戟，颜行衍，”慕简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两个少年的名字，微微一笑，“杜老师，挺巧的，我昨天才见过孟戟。”

孟戟垂下眼，耳根的热意尚存。

盒饭还冒着热气，窗外是永城十月的阴天。

果然……

永城真的很小。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