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唤,惊动了暗室里的一切。
神像低垂的单目,缓缓转向被爆破的门,漠然注视着云朔。
诵经声戛然而止。
沈鹤年猛然转过头来。“云朔?!”
浑浊的眼球闪过一丝惊愕,又化为恶毒的冷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云朔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目光扫过古井口的符文。
瞳仁猛地缩紧。
只见密集的符文中,夹杂着‘沈白音’三个字。
以名为引,以血为桥,强夺因果。
果然是九离附魔阵!
心中有了底,云朔眼神如炬,直接越过沈鹤年,与不远处的神像对上。
“放了阿音!”
神像诡异的嘴角咧起,松开搭在膝上的手。“看你本事。”
扑通——
右臂缺失的身影如同失去牵线的木偶,直直坠入古井中。
溅出的血水溢过井口,如有生命一般缓缓缩回。
“阿音——”云朔睚眦欲裂,刚踏出一步。
沉闷的诵经声骤起。
急促的音节犹如敲在人心上的密集鼓点。
脚下的青石砖边缘,接连升起屏障,上面的猩红符文不断流动,瞬间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裤脚擦过符文,立即灼出块焦黑。
云朔烧着怒火的深眸迅速冷静下来。
目光落在那道屏障上看了会,嘴角勾起抹冷笑。
区区一百零八枚符文凑出来的阵,就想困住他?
似是不满他的淡定,神像单目微眯,再吐一字:“收!”
那符文流动的屏障竟然向云朔快速逼近。
他凝住心神,快出残影的食指中指在屏障上夹出几枚符文随手一抛。
出现空格的符文列霎时滞住了。
阵法的被取走了阵眼,红光一闪,整面屏障消失了。
单手背向身后,云朔掀起眼皮,冷冷对上神像微蹙的单目。“再教你一招。”
闭眼,凝神静气。
立住的身影仿佛与这天地共鸣。
被灼出燎泡的双指快如闪电,在虚空疾速画符。
隐隐的破风中,点点莹白的天地精华从墙壁,地面,甚至是古井中飘散出来,融进那看不见的符文上。
收尾,吐息,睁眼轻喝一声,
“破——”
空气中似有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温柔荡开。
所到之处,青石砖一块块熄灭,符文屏障无声消融。
诵经的嗡鸣渐渐消失。
整个暗室的浊气都像被洗涤了一番,空气格外清澈。
微微抬头,睨了一眼神像。
云朔莫名想起之前记下的网络热词。
那个形容需要多加练习的词怎么说的?
哦,想起来了。
“菜鸡。”
神像嘴角单目怒睁。“大胆!”
云朔没空与一个傀儡纠缠,刚疾步走到井边。
‘砰!’枪响了,胸口传来刺痛。
云朔有点惊诧的低头,灰色的制服已洇染上一片红色。
沈鹤年转动着轮椅从阴影里现身。
“云朔,你不该坏我的好事。”
他举着冒烟的枪口,“等我剥离了黑雾,就把你和小音葬在一块!”
忽然,云朔胸口灼热发烫,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枪伤上。炸裂的疼痛让他猛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鼻息间,甚至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
脸又白了几分,心却稍微定了些。
沈鹤年还没有成功,那阿音就还活着。只是那碗大的伤口,应该比他这枪伤疼多了吧……
余光瞄过古井口的符文,双眸划过冷冽的暗芒。
阿音是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破点皮都要心疼半天。现在竟被断了胳膊。这些人还想剥他的异能。
当他这个师父是死的?
手指触上胸口按了按,殷红的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湿黏温热。
云朔将手背到身后,沾血的指尖在“沈白音”的名字上一笔一划,写上“云朔”二字。
易名的刹那,一道阴冷恶寒的气息自古井中探来,附上了他的神魂。
云朔发白的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成了!
不再做片刻停留。
云朔一个翻身跳入井中,向下沉去。
血水如万年深潭,越往下越阴寒刺骨。
云朔睁开眼,只有一片黑。
太静了。
除了鼻息的气泡,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像是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
耳朵开始压痛,他手刚按住耳朵,腰间一紧,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腰。
脸颊微痒,似乎有什么柔顺的东西拂过。后背也贴上个冰冷胸膛。
有人在耳边低低唤了他一声。“师尊……”
云朔猛回头,只对上一片黑暗。
身侧晃过一抹猩红血色。
心魔尖细的声音含着嘲讽。“师尊,是我呀,你的乖徒儿沈白音,哈哈哈哈……”
“你该谢谢我,四年前如果不是我,那老头早就把沈白音的异能剥了。”
云朔稳住身形,冷冷注视着那团忽明忽暗的猩红。
魔是不会大发善心去做好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