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后的酒会安排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门口——在等那两个今晚真正的主角。

席霁声和楼宁玉此刻并不在酒会现场。

她们在楼下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对《人物》杂志的资深记者苏青。

这是她们共同选定的媒体，因为苏青以温柔而深入的采访风格闻名，从不猎奇，从不煽情。

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沙发，两把椅子。

苏青坐在椅子上，席霁声和楼宁玉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她们放在腿上的手，小指轻轻挨着。

摄影师在角落调试设备，快门声偶尔响起，记录下采访前的准备工作。

“放轻松。”苏青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我们就当聊天。如果有什么问题不想回答，直接告诉我。”

席霁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楼宁玉看见了，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然后收回。

这个小动作被苏青捕捉到了。

采访开始。

苏青的第一个问题很温和：“电影里沈素和周音等了二十年才重逢。作为演员，你们怎么理解这种等待？二十年，一个人的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楼宁玉先开口，声音清晰：“我觉得等待不是被动地等。不是坐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干等着那个人回来。而是……相信那个人值得，所以愿意把时间停在那里。在等待的过程中，你生活，你成长，你做所有该做的事，但心里永远留着一个位置，只属于那个人。”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苏青，但席霁声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

苏青转向席霁声：“霁声呢？你怎么理解？”

席霁声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是……即使知道可能会受伤，还是留了一扇门。那扇门可能很小，可能藏在心里很深的地方，但从来没有完全关上。因为关上，就真的结束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苏青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然后继续：“电影上映后，很多观众评价说，你们在电影里的化学反应太真实了。甚至有影评人说：‘这不像表演，像纪录片。’你们怎么看这种评价？”

楼宁玉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因为我们确实……认识很久了。对彼此的了解和默契，不是两三个月的拍摄能培养出来的。”

“多久？”苏青问。

席霁声开口了，声音还是轻轻的：“七年。从认识到现在。”

“那中间……”苏青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温和的问法，“中间有很长时间没有合作，这次重逢，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席霁声的手指蜷缩起来。楼宁玉看见了，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苏青：

“苏记者，我可以先回答这个问题吗？”

苏青点头：“当然。”

楼宁玉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席霁声。

她的眼睛看着席霁声，但话是对着镜头说的：

“霁声，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

席霁声看着她，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她点点头，手在身下握紧。

楼宁玉转回镜头，但目光的焦点依然在席霁声身上：

“七年前，我们在电影学院相爱。”

她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对未来有很多幻想，也有很多恐惧。因为一些……当时觉得很重要，现在觉得没那么重要的原因，我们分开了。”

楼宁玉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心里打磨过很多遍：

“这七年，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在拍戏，拿奖，开工作室。她也在拍戏，演话剧，照顾生病的母亲。我们过着看起来毫无交集的生活。”

“但是——”

她停顿，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但是我从来没有一天停止爱她。”

“接《回响》是我做过最自私也最勇敢的决定。”楼宁玉的声音哽咽了，“我想再见她，哪怕只是以同事的身份。哪怕她不想理我，哪怕我们只能隔着片场对视。我想……再看她一眼。”

苏青的眼睛也红了。摄影师在角落，快门声轻轻响起。

“但幸运的是……”楼宁玉转向席霁声，眼泪流了满脸，却在笑，“她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苏青擦了擦眼睛，转向席霁声：“霁声，这七年……你是什么感受？”

席霁声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楼宁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次不是在桌下，是举到桌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个动作给了席霁声力量。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镜头，也看着楼宁玉：

“我一直在后悔。”

声音哑得厉害。

“后悔当年用‘为你好’推开她，后悔没有相信她足够强大，可以和我一起承担。

后悔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后悔让她一个人哭了那么久。”

她转向楼宁玉：

“这七年，我活在对自己的惩罚里。我觉得我不配再拥有她，不配再拥有那么好的爱。所以我躲，我藏，我把自己关起来。我以为这样是对她好，但其实……是最残忍的自私。”

楼宁玉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不是的……”

“是的。”席霁声打断她，声音坚定起来，“直到……直到她再次走向我。用七年攒够的勇气，走向我这个胆小鬼。”

她看着楼宁玉，一字一句：

“楼宁玉，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回来。”

楼宁玉的眼泪决堤了。她紧紧握住席霁声的手，举到两人之间：

“不用谢。因为爱你，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快门声在这一刻密集响起。

镜头里，两双手紧紧相握，席霁声泪流满面却在微笑，楼宁玉看着她，眼神温柔坚定得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苏青也擦着眼泪，等了几秒，才继续：“那……现在呢？你们是什么关系？”

楼宁玉笑了，笑容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她是我爱的人。七年前是，现在是，七十年后也会是。”

席霁声补充：“我们……在一起了。这次，不会再分开了。”

采访在眼泪和紧握的双手中结束。

苏青关掉录音笔，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一手一个拥抱：“恭喜你们。真的。”

摄影师也走过来，递给她们纸巾：“这张照片……会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好的一张。”

席霁声和楼宁玉相视而笑，眼泪还没干，但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