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猛一用力从洛竹那里挣脱出去,他一时不察,没能拦住你。风息虚淮和会馆的人仍然打得火热,防住虚淮的攻击之后,石墙后的人一推手,地面如同波浪般震颤,眨眼间地刺拔地而起。风息腾跃而起躲避,下一秒,巨石凌空袭来。
“糟……”
突然横空而来的藤蔓扭成极其尖锐的一角,一击将巨石打成了碎块,稀稀拉拉地在风息面前落下。那巨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宛如蟒蛇一般轰一声砸向地面,硬生生将战场切成两半。
众人屏息,为这突如其来加入的战力而暂时停手。你站在蛇头上,烦躁地把散开的长发捋到头顶,狠狠瞪了风息一眼:“我不都说了吗,别把我当小孩看!”
他第一次被你吼了,迟疑地站在那。池年谨慎地盯着你,你从藤蔓上跳下,对他一拱手:“这位前辈,我是风息的家人,这次是他做错了,我替他道歉。”
“你倒是个能讲话的。”他抱臂:“既然如此,让他跟我回会馆。”
会馆可能不会轻饶风息,他真进去了,就他那个倔性子,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来。你摇摇头:“那不行。我会责备他的,保证他不会再犯。前辈能不能既往不咎,放他一马?”
池年敲着手臂,他才不信任你的担保:“我来替会馆抓人,不负责谈判。免谈。”
“好吧。”
你一挥手,坚硬的木剑在你手中成型。
“那我把你们打退了再去骂他。”
你最擅长的是御木,毕竟是风息亲手教导出来的,虽然比不上他,但也不容小觑。光凭这些肯定打不过池年,但之前为了生活便利学了杂七杂八的法术,倒是让你触类旁通,能同时用几种灵力来作战。
几番交手后,你踏着土台一跃而起,藤蔓凝聚于你的手腕,使出了强化身躯的效果。池年推出巨石,抵住你的长剑,但脚下已被延伸出的树根捆住。他眼神一凛,迅速在身后竖起石墙,几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冰枪猛地插进墙面,震颤的余响尚未消散之时,捆在他脚上的树根骤然亮起火光!
“哈?!”
他暗自骂了句方言,意识到你不好对付,迅速拉开和你的距离。
“御土,御木,御冰,御火……什么杂七杂八的!你这人类乱学些什么!”
“多谢前辈夸奖。”你落回高处,神色淡然:“就是为了日常生活而已。”
你真没说谎,学御土是为了修房子,学御冰是为了消暑,学御火是为了能随地做饭。不过你大概天赋异禀,把这些掌握得很好罢了。
“啧。”池年不耐烦地咋舌,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耐,短时间里估计没办法将你拿下。而你拖住了他,风息和虚淮对上其他执行者就很轻松地碾压,这次是他考虑不周了——谁知道风息这家伙养了个这么能打的人类怪胎!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思考了两秒,终于不甘心地下令:“撤!”
执行者消失在森林里,你跳下藤蔓,擦了下过度用灵力而流出的鼻血。刚才太激动了,就算你御灵系天赋高,也不应该短时间内切换那么多次,紊乱的灵力在你体内横冲直撞,搞得五脏六腑像被搅了搅似的疼。
“阿玉!”
风息着急地跑过来,见你手上的血,一瞬间眼瞳竖起:“那家伙!——”
“还有空管他呢?”你拄着剑勉强撑着身子,对他没好气:“先算算我们的账吧。”
也许是你的伤口刺激到了风息,他千防万防地保护你,结果还是让你受伤了。愧疚,羞恼,无力感一并袭来,他终于大声喊:“我不让你插手就是因为这样!池年出了名的讨厌人类,他会对你下死手的!让你走你为什么!……”
你一拳打上他的脸。
内脏还扭着痉挛,再用上力气更是让你太阳穴突突跳着的疼,但这并不妨碍你一拳把他打得倒下。风息从来没想过你会打他,呆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你的眼神很危险地盯住他:“终于能听我说话了啊,风息。”
正当他以为你要继续骂他的时候,你喘息着,把手里的木剑丢了,跌倒一般跪下抱住了他。
“对不起。”
他瞪大了眼睛。
你紧紧揽住他,声音低微:“是我疏忽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作为家人,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竟然让你一个人承担家被毁坏的痛苦。”
轻微的抽泣声响起来,风息能感受到凉凉的水珠滴在他肩膀上,与茂盛的发粘连。
“对不起。但从今往后,我会和你一起承担的。”你抓皱他的衣服,豹子的长发宛如一层纱般笼罩了你,那是无比令你安心的气味。他是从你十三岁第一次被他拥抱开始,就守护着你的梦乡的人。
“我不会让你孤独的,就像你当初愿意带我走一样——风息,我们是家人,让我和你一起面对这些,好吗?”
风息心中无法释怀的愁苦,突然之间停止了对他的折磨。家园被毁坏的怨恨,故友离散的哀伤,那执着的,宛如要将他燃尽的火焰,为你的泪水所浇熄。
他突然想明白了。他真正想守护的,并不是土地,而是能自由奔跑的乐园,是可以一起欢笑的朋友,是相依相偎,永远在一起的家人……是此时此刻,要和他分担痛苦的你。
你说的很对。毁坏一座钢铁厂,根本不能停止人类的扩张,而如今和会馆撕破了脸,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你们的确已经无法在这座森林里待下去了,那个承载着他们无数快乐记忆的地方,你们的家——逃不开破碎的命运。他只是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可是,如果和家人在一起的话,在哪里不都能重新开始嘛。
风息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你,像小时候安慰哭泣的你一样,小心翼翼地抚摸你的脊背。
他说:“够了,阿玉,我们走吧。”
你抬起头,风息仍然是那个心思细腻而温柔的风息。他擦掉你的眼泪和血,对你笑了:“我们去找一个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