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书桌前坐下一会儿,虚淮推门进来了。
他自顾自脱去外套,只剩下柔软的中衣,在你身旁坐下了。菜谱上栩栩如生的图案对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他看也不看,只是托着腮打量你烛光下的侧脸。
你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明天既然能采来松茸,不如拿来炖个鸡汤喝?调味用盐就行。不过如果量大的话,用剩下的一些油煎也不错——煎完做焖饭如何?再加些火腿片、腊肠也可以,既然如此,还得去河里捞些虾来,剩下来的虾头拿来煎油熬粥……
真是想想那香味就要流口水了。做好之后再给一些相熟的妖精也送些过去吧,花妖姐姐家的小孩肯定爱吃这个。住在河边的豚鼠大伯,经常过来帮你修房子,屋后的井也是他帮忙打的,你跟他学了御土,也算半个徒弟,自然少不了他的份……
安排着安排着,你的目光乱瞟到一旁的虚淮。跟你对上视线后他也没什么表情,那一副淡然却紧紧盯着你的模样让你内心柔软泛滥,把笔一扔就又钻进他怀里了。
虚淮瞪大了眼睛眨了眨,但他其实已经习惯了你的突然袭击,只是像个好父母一样揽住你的脊背,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靠着他平稳呼吸的胸膛,感受着脸颊边传来的阵阵凉意,内心平静了许多。这几天风息真的让你蛮担心的,他以往从来不会一连出去这么久,他到底在做什么呢?问他他也不说,他独自一人时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可你的能力还没有高超到可以追踪他的痕迹。
“虚淮。”你抬起头,这个主动承担了你父母职责的妖精离你如此之近,你得以透过冷淡看清他内里那些缓缓流动的温柔。他低下头,灯光模糊了他的轮廓,使得他几乎拥有了母亲那般的娴静。
他的手还放在你背上,轻微的凉意与重量让你有了被拥抱的实感,这一切都让你心安。所以那潜藏心底许久的担忧,被你说出了口:“风息,真的不会有事吗?我——我害怕……”
虚淮眸光颤动。“害怕”这两个字似乎触动了他的心弦,做家长的,最听不得孩子说这两个字。他几乎是立刻捧住你的脸颊,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没事,没事。”那从诞生以来就冰冷的妖精,沾染上你的体温。他眼眸低垂:“我们谁都不会有事,都会好好的。”
“……真的吗?”
“真的。”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稍微弥补了你心中的不安。一时间你们谁也没说话,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你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了。
“虚淮?”
“睡觉。昨晚你闹着说研究到了一半不想睡,我答应你了。今天不能再熬夜。”
“我、我把那个写完——”
“闹的话我就不陪你睡觉了。”
你立刻偃旗息鼓,他把你放上床,你都来不及阻拦他,他已经解开外套的系带,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吹灭烛火,他侧躺在你身边,像你十三岁刚到他身边时一样,轻轻亲了亲你的额头。
“睡吧。”
已是夜深,虚淮睁开眼,帮睡得乱七八糟的你拉过薄被盖住肚子。
他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风息在不远处的树上坐着看月亮,见他在一旁落下,露出个笑容:“阿玉睡着了?”
虚淮点了点头,仍是没什么表情:“你让她不安了。”
“……”风息的笑容淡去,他摆弄手指,轻声说:“明天。明天她就能知道了。”
风息非常了解你。他也算看着你长大,把你从一个矮矮的小豆丁带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你是个坚强又仁慈的孩子,肯定不会同意他和人类起冲突。
可是他忍不下去了。钢铁厂日夜轰鸣,切割着千百年来宁静的森林,也将他的心切割成鲜血淋漓的几块,人类城镇的边界线不断向里推进,不少原本住在这里的妖精都选择了背井离乡,那些他熟知的面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他们能活动的范围也一退再退,照这个进度下去,森林被砍伐到家门口是迟早的事。再不做些什么,他连和你的家都守不住了。
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虚淮静悄悄地看着他:“你这样瞒着她,她会生气的。”
“那也不能告诉她。”风息支着脑袋,把自己缩得很小:“我们是要去毁掉人类的东西,让阿玉知道夹在中间,她会难做。更何况……她还小,不用懂这些。”
一直完全把你当小孩看的虚淮无法反驳。阿玉还小呢,就算按人类的算法,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你还是他们眼中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