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无限出门了。

他最后还是没把你塞进去灵质空间。毕竟不管怎样，这对所有人类妖精来说都是大忌。尽管如此，无限走之前还是有点犹豫：“千英……”

你依靠在门框上，还是有点困地揉了揉眼睛：“好啦好啦我等你回来，不会乱跑的。”

“可你要是有危险……”

你看不得他那双眼睛泛滥悲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不那么容易死人的。而且去村里派出所的路我早查好了。”

他这才转身离开：“我尽量早点回来。”

你点了点头。

夏夜蝉鸣，正在床上看小人书，你突然眼神一凛。

不远处传来灵力波动，食人族的。个把月前你就是吃了这个亏，因此记得分外清楚。但那晚袭击你的食人族应该早就被逮捕了才对。

这是两股弱了不少的灵力，是被遗漏的同伙吗？……正偷偷摸摸地向村子那边前进。

“……”

你现在的身体没有经历过灵力训练，努努力能移动一点物品就是极限了，去了也是白搭。

但他们的目标会是谁呢？

要是杂货店家两个正上高中，每次见你都乖乖叫姐姐的小姑娘怎么办？要是那个是一家顶梁柱，做糖葫芦很好吃的大叔怎么办？要是那个经常给你带白面馍馍过来的婆婆怎么办？

“……对不起。”

你闭紧眼睛，轻声说。

下一秒你从床上跃起，冲入厨房拿起水果刀，换上衣服向村子跑去。

看地图的话……应该是这里。你很快找准位置，爬上附近的山坡，站在上风处，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的味道随夜风飘向村子，那两道灵力波动很快停止移动，并向你这边奔来。

对嘛，你的身体可是高浓度灵力，他们会更喜欢你的味道的。

察觉到目标上钩，你转身向山林跑去，鲜血从你腕上洒落，形成一道极其鲜美的诱捕线。对于饿了许久的小家伙来说，简直令他们失去神志。

好了，你得尽量把他们引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脚步踏过，惊起眠雀，树林里悉悉索索的动物们跑开，你能感觉到身后的追猎者越来越近，几乎都能听到他们饥渴的喘息。

“呃？！”

漆黑的夜晚，你不怎么能看清前路，竟一脚踏空，扑簌簌滚了下去。

这里怎么有个大滑坡啊！

而你身后，两个食人族已经饿得无法思考，竟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你跳了下来。

你们一起滚到了谷底，浑身尘土，你忍着浑身疼痛勉强爬起来，林间的月光透过树叶，照亮你眼前两个灰扑扑的团子。

……完全就是小孩子。而且气息非常微弱了。

你突然知道了——那晚袭击你的，是他们的养育者。这两个小孩被仔细地藏了起来，等待着她打猎回去……但她再也没有回去了。一个多月，他们老老实实藏在窝点，现在终于饿得快死了，才偷偷溜到人类居住地。

“……”

你因为失血而头晕，脚步踉跄地在一边坐下。

食人族，其实你不算陌生。很多很多年前，你还是一方霸主时……辖区里也有食人族在活动，但你算不上讨厌他们。所有生物都在靠着吞噬别的生命而活，为什么吃人者就应该被唾弃？你见过他们，同族之间互相帮助，有喜怒哀乐，就是最普通的妖精。

或者说——和人类一样。

会馆里也有不少食人族，他们会接取会馆提供的罪大恶极的人类的坐标，以一种最低调，危害最小的方式进食。除了他们不吃人就会死之外，他们也拥有爱拥有恨，也会想伸张正义，会想做好事。他们只是走上了不同道路的自然的孩子，并不是生来穷凶极恶。

你抬头望向那个滑坡，你绝对爬不上去。而且现在回去，好像也来不及了。

长叹了口气，你走向地上那两个孩子，将他们抱起来，伤口对准他们的嘴唇。

你的血流入他们嘴里。

会馆的人天亮应该就会来。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他们会好好地接纳这两个孩子，教会孩子们什么是对是错，教会他们生存之道——食人族也可以成为正义使者，也能受人尊敬。

所以，活下去吧。

半晌，在你怀中的孩子，似乎是年纪稍大的女孩和年纪稍小的男孩，两人懵懵懂懂睁开眼睛，湿润的舌头轻轻舔舐你的伤口。

你轻轻抚摸他们的头顶：“饿了吧。可以吃哦。”

“……”

“妈妈……”

回应你的，是小孩轻声的啜泣。

月光下，小孩子的泪水亮亮的。是把你认错了吗？他们饿得流口水，你能清楚听到咽口水的声音，你的血，你的肉，对他们来说是极致的诱惑。可是，可是你抚摸他们的头顶，像妈妈一样。

好饿。但是，更想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