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不会的。”
“什、”他刚惶恐地扭过来头,就被你打断了。
你的目光非常平和:“能借我一下剑吗?”
池年原本想着抓活口的,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根本坐不住了。
在场的人员去对付犯人绰绰有余,拿下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向执行组其他成员下令继续攻击,自己去驰援感知组。
尽管山的西边现在是危险区域,但她在、那个人类!……
他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感知组的驻扎地,那小小的阵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他能看清了——
看清了前几天大笑着答应他求婚的妻子,血液四溅地倒在地上。
“……”
“不要、不要,为什么!”
老虎那颗勃勃跳动的心砰一声碎裂了。他扑过去,扶起她残存余温的身体,他很确定他触碰到她的第一秒时她还有呼吸,但很快那双也许看了他一眼的瞳孔便失去了焦距。她不动了,变成一摊死肉,她死了。
“她、她是自杀的!”
一边的妖精试图辩解,唯恐引火上身。
山在皲裂。山在倒塌。池年听不见任何声音。
“叮铃。”
嗯?铃铛?……
“叮铃、叮铃。”
那清脆悦耳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所有人都听到了,池年眼神一动,感觉到周围的灵力在疯狂地向此处汇集。
一双巨大的、森林一般的鹿角出现在他眼前。从怀中的尸体里,站起来一个头顶鹿角的女人。
角上的铃铛在响。在挨着璀璨盛开的鲜花与绿叶,在系着的古老丝带旁叮铃作响。她的长发比林间溪水深处的墨苔还要黑,她的衣袖比山巅盈盈落下的初雪还要白。
所有人静默无声地注视着一位神的降临。山体崩落,又一颗巨石砸过来,但在触碰到阵地的前一秒突然化为齑粉。她越过池年,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地、像嬉戏掌心的一粒花瓣一样——轻轻地吹了口气。
一时间,刹那静寂。
石头在向上飞。横向数百米的石头都在向上飞。
仿佛下了一场逆方向的雨,所有的一切仿佛挣脱了重力的控制,落下的都要回到原本的地方。本该降临的灾难就这么蛰伏下去。妖精们亲眼看着原本已经开裂的山体,就这么被不容置喙地被某人推成了一体,粗壮的缝隙收紧、弥合,恢复如初。
那可是一整座山。妖精们站在山脚处,像一粒尘埃那样微小。
就算是活了很久的妖精们,也未曾见过如此磅礴的伟力,颓山倒悬,折木复直,那些被波及的动物们在空中飘飘荡荡,像一片乌云一样广阔,但没有一只敢挣扎,都畏惧着森林的统治者。
这一切结束的很快。山峰复原成了倒塌前的模样,树林茂密,连每一根枝丫都与过往无异,落下的野兽受惊逃入森林,片刻间乌泱泱地散去了,留执行者们站在原处,周围静悄悄的,好像他们未曾命悬一线,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
然而。池年掌心仍托举着那副尸体。
拥有着巨大鹿角的神转过身,向身后的山林走去。灵力凝成的衣摆,轻轻略过在场唯一一个悲痛欲绝的妖精。池年抬起头,他望着神的背影,话语却干涸在喉头。
他想问,你是谁?
他好像从来没了解过这个将成为他妻子的人。她是人类,是一名无辜的被波及者,一个天赋异禀的生灵系……一个在他面前大笑、揶揄他、被他拥抱、对他说“好吧,好吧池年。我和你结婚。”,许下了相伴誓言的年轻孩子。
可你是谁呢?
池年的眼泪从眼眶涌出,滴落在泥土上。你脚步一顿,回过头,沉默地看清他的眼睛。
眷恋,困惑,哀恸。他的痛苦一丝一缕,浸入你的咽喉。
“……”
你收回目光,眨眼间便与树影融为一体,仿佛那一瞬间的回望只是池年的幻觉。他怀里一轻,低头时,被他紧拥的那具尸体已四散为灵力,小小的白色光点从他掌缝逃逸,他惊恐地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一点,那些精灵化成鱼,化成蝴蝶,化成最微小的毫末,一甩尾、一振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就这样,带着所有的他的幸福离开了他。
“……”
池年把手里的书丢向一旁的书堆。
回了会馆之后,他去查询了会馆里记录的所有妖精的外貌,没有一个符合。考虑到她极其恐怖的能力,很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他便住进了会馆里的古籍收纳所。
啃这样的书对他是个挑战,每个字都看得他头疼,但好在他有耐心也有决心,在废寝忘食了整整一个月后,他终于查到了他想要的名字。
“山鬼……”
他的指尖悬在那个沧桑古老的名字上。头顶巨大双角的神明,生灵系的天生妖王,传闻呼吸之间便能夺取或赐予生命,与哪吒、杨戬等诸多神明交往甚密……
他的手指下移,停在了最后一句上。
八百年前,为阻止一场人妖大战,自身化为群山。
他好像知道要去哪找他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