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
……当然是不会给同学们自习的。
老师拿着卷子在讲台上评讲,同学们在台下针对性地听,自己抽时间自习。
下课的时间也可以用来自习。
不同于其它班还算轻松愉快的氛围,一班下课的时候是很安静的,不,是很沉重的,基本只有写字和低声讨论的声音,如果有人要发出别的声音,都会自觉地出门,去别的地方,这是不言自明的规矩。
季澜一坐就是三节课。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她发现陈陈在教室后排偷瞄自己。
对视之后,对方慌忙移开眼神,指了指教室后门,意思是“一起去?”。
———
“你们两个不要考虑走竞赛了,先把课本知识跟上再说。”
罗老师开门见山地说。
一中在以后的晚自习都会开设各个学科的竞赛课堂,每个班分配几个名额,按理说一班的人应该全部都有名额,但很显然他们俩现在没有了,这句话很强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好的。”季澜对这件事倒没有很强烈的反应。
只是陈陈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太荒唐了,太离谱了,这个分数像话吗?报道的时候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考试就露馅了是吧。”罗老师看向陈陈,“来,你考的还,姑且好点,你先来分析一下自己失误的原因。”
陈陈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但是声若蚊蝇:“考考考……考试的时候太,太紧张了。”
“太紧张?多紧张啊,从三十几名掉到两百多名,什么事情吓到你啦?还是暑假那么长时间全都在玩,开学了才知道紧张。三节晚自习就分析出来这么一句话!说,继续说,至少给我说个八百字,把你暑假干什么去了,每门课的失分点都分析出来。还有你。”罗老师忽然 cue 到她,“他说的时候,在心里打一个至少一千六百字的腹稿。”
“知道了。”
陈陈听到罗老师的话,和条件反射一样为自己辩解:“老师我没玩,我暑假三,三个月一直在补习班。”
一对上班主任的眼神他又瞬间泄气了。
对面什么都没说,他却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一种责问——补习三个月还考出这种成绩?
紧接着他不得不在内心滔天的不安中,顺应班主任的情绪开始责骂自己,中学成绩不行,中考超常发挥,暑假有所懈怠,开学前没有认真复习,考试时……
在他口中,这个曾经考到了全市前四十的大学霸,好像变成了一个空有运气,好吃懒做的家伙。
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讲了五六分钟。
罗老师终于让他停了:“好。差不多知道了。”
陈陈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更加紧张,因为他发挥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他就要面对班主任对这一切的评价了!
罗老师慢悠悠地开口:“天赋不如别人,但是学呢,学的又不是很用心。心态呢,也不如别的同学。对不对?”
“呃……嗯。”
“老师了解每一位同学。你们两个,”罗老师指向他们,“家里经济状况都相对紧张。知道你们坐在学校的教学楼里,不用接受风吹雨打的时候,你们的家长在干什么吗?难道不应该更努力,更争气?证明自己不比那些家里条件好的同学差?你们现在站在这里,不仅仅是在丢自己的脸,还是在丢你们家长的脸,丢和你们一样的同学的脸!”
陈陈把头拼命地向下低,好像过一会脸就要掉到地上了似的。
季澜却没有给出什么认同的反应。
“老师给你们两个安排的同桌,都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但这不代表他们投入的时间精力比你们少。你的同桌,许可盈,竞赛保送上来的,但是初中成绩一直很优秀,开学考的成绩也半点不比别的同学差。至于你的同桌,盛松川,之前走体育特长生路线,小学拿下省冠,初中就拿下国奖,转文化之后你们也知道,成绩非常好。在不同领域都拿下成就,这其中要付出多少努力?”
体育生?
“不,不知道……”陈陈接话。
“平常上学多观察,多学习。上课不要打扰他们,下课可以拿着问题去问一问,利用这个距离优势快速把你们缺漏的知识点补起来。”
这回轮到陈陈不说话了。
找盛松川请教问题,对他大概算是个挑战。
别说教他,对方理不理他都是个问题,不对,不欺负他都算不错的了。
虽然罗老师说着距离近可以请教对方,但陈陈凭借自己从小到大的经验,大概能猜到罗老师把盛松川安排在他旁边的真正原因——不容易起冲突。不像班上其他男同学,陈陈没有那个胆子去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他个子矮,没力气,和人打架只会单方面被揍,家里条件也不好。把他和班上有个性,能打架,不好管的同学安排做同桌正合适,基本就起不了冲突,哪怕真的被欺负了他也不敢闹大,非常方便管理。
“你把各科卷子仔细看一看,明天再来一趟办公室给我分析,先回去吧。”罗老师冲陈陈挥挥手。
这句话简直就是赦免令,他迫不及待就想从这个高压的地方离开。
可是转身走之前,陈陈还是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季澜,她站得很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陈陈知道她即将面临的压力半点也不会比自己的少,因此他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