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变化,能不用拐杖慢慢走了。”
宋医生正在写字的手一顿,宽慰道:“别着急,恢复速度已经很快了。小岩也和我说了你的顾虑,应该不会影响比赛。”
“但愿吧。”
护士推来仪器,宋医生扶白林躺下后开始常规检查。冰凉的器械接触皮肤,白林颤了一下。
前几年或因为学业或因为养伤,他一直拒绝着主办方的邀请,本以为今年可以顺利参赛与真正热爱滑雪的选手共同竞技,没想到意外先一步到来。
他看不到电视屏幕的画面,却能听清解说的声音。白林闭上眼睛,脑海里幻想着自己站在起跳点。
第一跳求稳还是突破,纠结着微微皱起眉头。
宋医生以为白林这副表情是在忍痛,将仪器稍松了些。
脑海里的画面如此真实,仿佛真的站在赛道起点,冷风拂过口鼻,带着山林间松叶的清香。
白林不禁深吸一口气,但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将他拉回现实。
“你还好吗?”关切地询问在一旁响起。
白林勉强笑了笑,“没事。”
已经是十一月了,月末北半球联赛首站开赛,来不及了……
白林绝望地想着,看着屏幕里的选手做出少见的抓板方式和创新性的技术动作,心里堵得难受。
下午的康复训练,他第一次大发脾气。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报复般的用拳头一下一下地锤着右腿,许久未剪的头发垂下遮住了低头流泪的面庞,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响起。康复师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无奈之下拍了拍白林的后背,将空间留给他去消解情绪。
顾砚闻讯赶来时白林已经平复下来,背对着门,极慢的虚扶着墙向前走。他放轻脚步走近,向康复师做了个嘘的手势,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林身后。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侧脸和脖子都痒痒的,白林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只是简单的走上一小段距离,却像是做了剧烈运动般全身虚脱无力。
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住腰,白林一惊。
“是我。”
抱住白林的手臂收紧,顾砚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
“下午不上班吗?”白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着他问道。
“上啊,听说你不开心,所以就翘班过来了。”顾砚像哄小孩一样晃了晃,“想不想出去玩?”
他这个样子怎么玩,白林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背后环抱的姿势看不到顾砚的脸,只能通过顾砚的语气去猜他说这句话时应该是带着些期待,白林不想扫兴,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玩什么?”
“我听你的。”顾砚蹭了蹭他的脸。
白林垂眸盯着脚边的皮鞋鞋面,莫名想起第一次顾砚到他住的公寓里,脚上穿着自己的小一码的拖鞋,后脚跟露在鞋面之外,每一步都别扭的好笑。
他侧过脸蹭了蹭顾砚到的鼻尖,说:“想回我的小家。”
二人溜出研究所时迎面遇到宋医生,八目相对,宋医生还没来得及张口,被顾砚捂住了嘴,眼镜都碰歪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他在说什么?”顾砚扭头去看扶着墙忍笑的白林。
“虽然我语言能力还行,但这也太为难人了。”
宋医生瞪着白林,怒道:“唔唔!唔唔唔唔!”
“我知道了,可能是在说‘白林!你们快走!’吧。”顾砚看着又瞪向自己的宋医生,笑着补上一句,“谢谢理解。”
“唔!”
顾砚继续挟持着宋医生,眼神示意白林快走。
“你觉得我能走吗?”
“怎么不能,刚才你训练的时候走的多好,动作快点,我继续拖着宋医生。”
顾砚说的认真,让人心头一震。
宋医生很识相的没再挣扎。
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姿势看着白林一步一步地挪动到大门处,宋医生忽然发觉扣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有些抖。顾砚深呼吸了几下,松开被假装制服的宋医生,感激地笑了笑,大步走向白林搂住他的腰,抱起人近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了视线中。
因为兴奋,白林坐进车里时整个脸都红扑扑的,笑意挂在脸上,炽热的阳光照进车里,打在米白色的外套上,将整个空间映照的格外亮堂。住院以来,从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
车开出研究所,一路向东行驶到环海公路。冬季的天空更蓝更清澈,与无边的海相连融为一体,白林看着窗外,生出种渺小无力的感觉。手搭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缓缓闭上眼睛放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