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北部地区气温稍降,到达当天下起了小雨有些阴冷。
白林从包里拿出外套穿上,安特贴心地接过双肩包替他背着。
“还好提醒你随身带一件薄外套,所有受过伤的地方都要注意保暖。”
白林点点头,拽上兜帽。
等行李时有人认出了白林,犹豫着开口想要与他合影。白林没有拒绝,对着镜头勉强露出笑容。
阿兰站在一旁拐了下安特,低声说:“这小子状态不对。”
“看出来了。”
安特抱着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开始担心他这个样子上训练场是否安全。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白林在下横杆时摔了一跤,衣料摩擦过膝盖,痛得他撑地起身时低骂一声。
坐在一旁的安特站起身无奈长叹。
白林摆了下手示意不用扶他,“没事。”
“怎么回事。”阿兰走过来皱眉道,“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半个多月没训练,稍有点不习惯。”
阿兰看着他,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后正要继续。安特不由分说地把白林按在椅子上,动作麻利地脱鞋子掀裤脚,扫了一眼白林膝盖上蹭破皮的伤口,又叹了声。
“需要再休息几天吗?”
“不用。”白林垂着脑袋,手指扣着裤脚的松紧扣。
第几次了……带着些责备,他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因为顾砚无法静下心来,很不应该。
“给我半天时间就好。”
如他所言,第二天再上训练场时,整个人状态恢复了八九分,顺利做完拿到铜牌的那套动作。
接连几日的训练场中,白林都表现的十分稳定。于是在休息间隙他提出想再上上难度,但其他人则与他意见相左。
尤其是安特,反对意见十分强烈。最近白林脚踝肿胀愈发频繁,有时训练强度稍大,第二天早晨醒来时需要他和助手先去房间替简单处理,才能保证白天的正常训练。
“四年前我十七岁,正是登上顶尖赛场见识世界滑雪运动的最好机会,可惜我因病错过。这四年里大大小小的伤病把我的身体拖到现在这副样子,如果不再拼命试一次的话,还要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四年吗?”
说到最后,白林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林的身体恐怕等不来再一届比赛了。训练和比赛中的意外永远无法避免,哪怕再谨慎也不能保证未来将近一千五百个日夜都会平安度过。再加上后起之秀越来越多,到那时不在巅峰状态的白林还能否不断的突破自己,闯出一番新天地呢……
气氛逐渐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阿兰伸手捏了捏白林的肩膀,说:“先别想这些了,安心按照计划来,你自己心里有数。”
白林无力地笑了下,他深知自己的状态恐怕无法很好的兼顾两个比赛项目,除了执行训练计划,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起身时衣料摩擦过结痂的伤口,又痛又痒。
结束训练回酒店时白林遇到了一位认识的选手,对方刚巧也在相同的场地训练。前段时间在处理私事,所以今天才飞来这里。
“许久不见,Lin!”
对方很是开心,又张开双臂抱了一下白林。
“南大洲的比赛很遗憾没能参加,祝贺你拿到冠军。”
“谢谢。”白林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晚有空吗,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我们去喝一杯?”
突如其来的邀请着实让人意外,看着热情真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白林伸手挠了挠眉尾,有点尴尬地说:“好啊,但是我不太能喝酒……”
选手哈哈大笑,宽大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喝果汁也OK,只是叙旧,放松心情。”
或许是许久没有和同为运动员的伙伴坐在一起聊天,两人畅聊至十二点才离开酒吧向酒店走去。
“Lin,我希望你能学会放松。你很优秀,是一个十分出色的运动员,对滑雪很纯粹,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心态。”
白林垂眸看着路灯下摇晃的影子,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
九月开学,白林飞回学校办休学手续,线上通过后还需线下提交一些纸质文件。段景岩在电话那头说他帮忙跑一趟就是了,省得白林来回折腾,但被含糊拒绝了。
段景岩看着白林拉开车门坐进来,还是没忍住道:“你非要自己回来是为了顾砚吧。”
“不是。”
两人冷战的事白林同他讲过,段景岩依旧秉持着有话直说的态度,劝白林好好解释清楚。可惜时机不对,他这一走就是十多天。
“对了,你和那个叫什么的外国选手是怎么回事?”
“什么?”
段景岩瞥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说:“你以后没事儿也多上上网吧。”
白林莫名其妙地解锁手机点进App搜索自己的名字,没浏览几条就看到自己和段景岩口中的“外国选手”在酒吧的自拍照片。
“这人私生活乱得很,beta和omega来者不拒,据说南大洲比赛缺席就是因为旧情人带人杀上门把他揍了一顿。”段景岩边开车边说道,“所以我劝你多上网,你看评论都把你俩说成什么样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便吧。他的私生活和我无关,站在滑雪选手的角度,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段景岩瘪了瘪嘴,他支持别人来撬顾砚墙角,但不支持这种明显人品堪忧的人来。见白林还要说什么,他开口打住,“别和我说,该听你解释的另有其人。”
“……”
“你俩还别扭着呢?”
白林转头看向窗外,“开你的车。”
办完手续,简单吃了个午餐,两人在咖啡厅坐着闲聊了会儿,便又要赶去机场。白林是傍晚的飞机,匆匆飞来又匆匆离去,折腾这么一趟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大G开出校门时GLS跟了上去。顾砚看着前车尾灯心中五味杂陈,一直默默跟到白林过了安检消失在电梯尽头。
早在柜台办理值机时白林就发现了站在自助机器后有些憔悴的顾砚,心软了一瞬。
“发什么呆啊?”段景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砚藏身的地方。
“没什么,走吧。”
是生病了吗……白林忍不住回头,人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