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方烨都没有再和李玉衡说过话，也不再和他一起吃饭。

李玉衡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似从前，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方烨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脑发泄到考试中。除了偶尔在闲暇之余陈韵竹聊会儿天，其余时间他一直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复习。

秦韶华每次转头，都只能看到一张冷淡严肃的脸。方烨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阻断了他的脚步。

最后一门考完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楼发出了巨大的喧闹声。

考生们雀跃地走出考场，准备迎接他们的运动会和国庆假期。

回到班里，同学们正兴奋地讨论明天的运动会以及假期要去哪儿玩。

方烨像一尾游鱼，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冯今天也比平常活泼一些，她主动跟方烨说话：“方烨，你考得怎么样？觉得题难吗？”

方烨朝她笑笑，“还好，物理有几道挺难的。”

小冯心生同感，叹了口气，说：“我也觉得这次物理挺难的，最后一道大题我只会写前两问，第三问没做出来。”

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恐惧，喃喃道：“不知道这次考得怎么样。”她想起自己和父母的约定，心中愈发不安。

方烨察觉到她的紧张，说：“没事，等卷子发下来老师讲过你就会了。这只是一次月考，以后还有很多考试呢，不用太焦虑，心态在考场上也很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真正做到不知多难。

方烨觉得自己的安慰很苍白，他自己心里对这次月考也在乎的不行。现在拿一些老掉牙的话劝别人，有点可笑。

方烨知道自己的话并不能真正安慰到小冯。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大海上的一艘小船，终要凭自己行驶，微风影响不了其前进的方向。

不过小冯听到方烨的话后面色好了一些，她朝方烨笑笑，说：“谢谢。”

蒋怀薇和李玉衡也回来了。

蒋怀薇一回到位上就抱着小冯大叫：“这次考试好难啊！小冯你觉得难不难！”

小冯无奈地笑道：“难。”

蒋怀薇搂着小冯的脖子开始大倒苦水，小冯听着她活泼的声音，心情好了一些。

方烨余光里感觉到有人正在看自己，但他没有转头，而扭头趴在桌子上休息，等待班主任下一步的指示。

每次经历大型考试之后，方烨的精力就会明显下降，变得疲惫。

一直紧绷的神经现在终于能得到休息。方烨随手翻出在旧书摊上买的《高中语文优秀作文》看了起来，权当放松。

教室里吵吵嚷嚷，人声鼎沸，但班长赵昊然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因为他自己就拉着于思渊站在后面说个没完，口水喷了他一脸。

过了一会儿，结束监考工作的徐琬琰终于回到了班里。

她像往常一样，生气勃勃地踩着她的小高跟站到讲台上，用力拍拍手，让教室安静下来。

“好——安静、安静——”

各路人马迅速归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她接下来一定会交代运动会和假期相关事宜，众人的心都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期盼徐琬琰赶紧往下说。

徐琬琰扫视一圈，笑眯眯地说：“今天倒安静得快。”

全班集体嘘声。

看着全班同学期待的眼神，徐琬琰心里好笑。越是这样，她越不急着说他们想听的事情，她故意吊这群小孩的胃口。

徐琬琰清清嗓子，看着全班同学，朗声问道：“大家考得怎么样啊——”

更大的嘘声立刻传遍整个教室。

“噫~~~”

“数学和物理难死了！”

“不好！”

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徐琬琰没好气翻了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啊，真是没出息！一场月考就让你们难为成这样，以后的考试可怎么办！”

有学生趁机抖机灵，大喊：“退学！”

全班哄笑。

徐琬琰被这群猴崽子气笑了，哭笑不得地朝他们摆摆手。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不管考成什么样，都是对你们前一段时间的学习成果的检测。一切都等结果下来再说。现在，我要说跟你们说一下运动会和国庆假期的事情。”

全班立刻尖叫起来。

徐琬琰微笑着看着兴奋的学生们，知道他们期待这次运动会和国庆假已久，心里也不着急，没有打断他们，等他们闹腾完再说。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徐琬琰说：“咱们学校这次的安排是这样的。运动会从明天开始，开两天，后天下午结束。开完运动会就直接可以回家了。国庆假从十月一号到十月七号，连放七天，十月七号下午返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立即响起一阵无与伦比的欢呼声。

说完后，徐琬琰的耳朵都快炸了，她无奈地捂住耳朵，赶紧让他们安静下来。

“安静！安静！你们想把这栋楼炸了啊！”

A1班立刻安静下来，但与此同时，隔壁班也传来一阵剧烈的欢呼声，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全班立刻笑起来。

徐琬琰也哭笑不得，只能随他们去了。

“已经考完试了，从现在到放学都是晚自习，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学习的就学习，不想学习的也不要打扰别的同学，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上看看书。对了，学校为了让你们放松一下，今晚最后两节课可以看电影，你们自己选吧，选好让赵昊然放给你们看。”

话音一落，教室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全班再次变成花果山。有嘴甜的同学趁机大喊：“老师我爱你！”

徐琬琰白了他们一眼：“去，你们不给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教室里笑作一团。徐琬琰知道他们现在的心思早就飞得没边了，也不扫兴，最后交代几句就回办公室了。

徐琬琰一走，全班人马各显神通，看小说的、看漫画的、跟同桌下棋的、画画的……应有尽有。

更奇葩的，还有做竞赛题放松的同学。

整个班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考试，明天又即将迎来运动会，哪怕是这群平时天天扑在学习上的尖子生也开始放松起来。

只要不发出声音，赵昊然都不怎么管。

下了课，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大半。今天吃饭的时间比往常早一些，大家一下课就赶紧冲向食堂，免得大排长队。

方烨差不多翻完了手上这本作文书，站起来活动身体，瞥了一眼后面的那个位置，座位上空空如也，李玉衡去吃饭了。

方烨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合上书。

不知道是不是被班里的气氛感染了，他今天难得不想在班里学习，方烨从桌兜里掏出他的“老朋友”——新三课本，拎起来走出教室，打算去操场散散步。

方烨刚走出教室，就跟一个人差点撞在一起。他吓了一跳，赶紧刹住脚步，看清来人后，哭笑不得地跟她打招呼。

正是陈韵竹。

陈韵竹刚刚一节课都在整理卷子，等整理完之后，发现班里已经没人了。

她饿得不行，赶紧冲出教室去食堂吃饭。没想到正好和方烨走到一起了，差点撞上对方。

陈韵竹捂着胸口说道：“我去！吓死我了！”

方烨没好气地说：“你才吓死我了好吗？差点撞着你。”

陈韵竹嘿嘿一笑，又变成了往日里活泼的样子。她看起来气色不错，精神比前几天要好一些，方烨放心了一些。

“去吃饭？”他问。

“是啊，饿死我了！刚刚整节自习都在忙着对答案订正错题。哎你这次考得咋样，你知道我数学错几道吗！”

方烨摇摇头：“错几道？”

陈韵竹笑得像一朵灿烂的太阳花，但她怕太招摇，又有点不好意思，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旁边，凑近方烨低声说：“我选择填空全对！”

方烨一惊，那确实是非常厉害了。

这次的数学物理是天坑级别的难度，很多同学掉进去就没爬起来，方烨从考场一路回班，已经听到很多人在抱怨这两门题目的难度太大。

他上节课在看书，还没有对答案，不知道自己考成什么样。

方烨真心地说：“真的吗！那也太厉害了！”

陈韵竹立马摆摆手，谦虚道：“哎呀一般一般，不要声张。”

方烨笑起来，这样充满朝气的陈韵竹令他也高兴起来。

他觉得陈韵竹就该是这个样子，像一株青翠蓬勃的竹子那样，永远昂扬向上。

方烨改变主意，不去操场散步了。他和陈韵竹一起去食堂。

从升入高中以来，方烨和陈韵竹的交流就比以前少很多。

两人初中的时候一个班的，说话很方便。但上高中后，因为在不同的班级，哪怕只隔着一面墙，二人之间的互动也少了很多。再加上课业繁重，平时没事的时候连见一面都难。

难得现在有空，两人便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聊着各自最近的生活。

陈韵竹没有再提那晚的事情，方烨也没有主动提起。他知道陈韵竹不想说这事，这也不是方烨可以解决的。

陈韵竹长叹一声：“我最近压力大死了，不，应该是我从上高中压力就大死了。”

“我也是，又要搞学习又要搞竞赛，每晚都熬夜。”

“是啊。我现在也每天都熬夜学习，不是我想熬，而是时间真的不够用。数竞班里到处都是大神，一个比一个牛，我都怀疑他们跟我不是一个物种。”

方烨笑了，“我也有这种感觉。竞赛班里的同学都很聪明，如果不是非常专注地听课，很快就跟不上了。”

陈韵竹抓狂：“题也又多又难，写完作业还要写竞赛题，累死了！”

方烨问：“你觉得自己在数竞班学得怎么样？还好吗？”

陈韵竹一怔，马上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微微低下头，说：“我其实觉得还行，但是，怎么说呢……”

“唔？”方烨疑惑。

“就是觉得，老师有点儿那啥。”

“老师怎么了？”

陈韵竹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个事儿。事实上她想说，他们数竞班有个老师让她很不舒服，传达的观念也令她不适。

搞得她听课的时候都很膈应，影响她上课的状态。

但她觉得就算和方烨说了也没什么用，平白让他费心安慰自己，还不如算了。

于是陈韵竹总结一下，语言精炼地说：“没事儿，就是觉得他挺傻逼的。”

“………”

两人聊了一路，走到食堂，方烨坐在位置上等陈韵竹打饭。

不一会儿，陈韵竹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来就开吃。

她吃得很快，显然是饿极了，

方烨环顾四周，说：“要不要我给你打碗汤？”

“嗯嗯嗯。”陈韵竹边吃边点头，一点没跟方烨客气。

于是方烨起身去给她打汤。

走到靠窗的一片区域时，方烨看到了李玉衡，他对面坐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两人正边吃边聊。

那个位置是他们经常坐的位置。

忽然，李玉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向这边望过来。他的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定在方烨的身上。

目光交错的一刹那，激起一阵火花，方烨的心猛地一跳。

李玉衡的眼神又深又沉，方烨看不懂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