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欲反唇相讥,肩颈却缠绕上来两条手臂,游蛇般柔若无骨,细腻的肌肤和带点凉意的触碰,使姜令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姜令疑惑启唇,话音未出,闻人朔手臂微微施力,半趴在他胸前的姜令被迫低下头,霎时间,二人之间仅剩一个鼻尖的距离。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脸颊,修长手指抵于唇前,他轻轻“嘘”了一声,姜令以为又有人经过,便顺从了他的动作。
然而良久过后,他也只是一动不动盯着她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出些微的粼光。
姜令困惑:“怎么了?”
闻人朔搂着她的脖子,耷着眉眼,微扬起脸低声唤她:“亲亲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姜令使劲回想他说的上一句话,并未发现二者之间有何关联。她真的要放弃搞懂他的脑回路了。
见她不动,闻人朔便用鼻尖蹭她的脸,软下声音央求道,“妙真,理理我,亲亲我呀。”
姜令郁闷地俯身亲他。
或许是方才那杯茶的功劳,这么嘴硬的人,唇瓣也是柔软湿润的,像一块放凉了的桂花糕,只是轻轻一碰,便如花苞一般微微张开,任人采撷。
姜令点到即止,将要抬头,花蕊般的舌若有似无地□□她的唇,犹如挽留般,轻轻的,不惹人注意,又叫人无法忽视。
略犹豫后,姜令依着他,继续了这个吻。双唇分离时,原来的剑拔弩张之感已全然消逝,空气软绵绵地裹住鼻腔,姜令半个身子趴在闻人朔胸前,也懒得动弹一下。
她觉得如今的氛围恰恰好,帐篷外头很安静,里头也安静,像留宿昭国坊时,那些平和安宁的夜晚。于是也不觉得烦了。
毕竟他的嘴巴很软,身上味道很香,吻技也好,有时还甘愿做她的玩具,称得上是蕙质兰心。
姜令决定不生他的气了。
而闻人朔却有话要说。他陡然绽出一个笑,低声无辜道:“没有人会亲一个讨厌的人。亲了我,可就不能讨厌我了。”
姜令掀了下眼皮:“强买强卖啊。”
闻人朔摇头:“这是愿者上钩。”
姜令心说你还挺得意。无理取闹到那份上,结果绕一大圈,又是不知所云地结束了。都怪闻人朔,害她竟有虎头蛇尾之感。
她略作思索,决心补上一个完美的结尾段,以卒章显志,于是道:“我说完这件事后,你别再胡闹了。老老实实睡觉,有什么事待明日再说,可否?”
闻人朔好奇问道:“是什么事?”在姜令催促的目光下,他无奈道,“我保证。”
姜令这才说:“其实,我不记得任何人。十四岁以前的记忆,于我来说,是一片空白。”
冲击过后,闻人朔回过神来:“但是……”
在关中的那几年里,姜若水收到的来自于姜令的家书中,谢聆山、洛棋等人的名字偶尔亦会被提及,连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会被以玩笑的口吻罗列出来。
可是姜令是不会说谎的。
“你的身体……”闻人朔略显急切地询问,但他冷静下来,很快意识到这是个不必要的问题,毕竟太医署不是摆设,“可是你怎么会?明明,明明……”
他问得晕头转向,姜令也不知晓该怎么答他,便一一解释一番:“没有大碍,当初太医令便说,有可能逐渐想起来,也有可能想不起来,目前看来,只是应验后者罢了。”
闻人朔喃喃道:“所以你不认识我。”
姜令:“嗯。”
准确来说,是谁也不认识。
“难怪,在元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有些奇怪。”闻人朔抿唇。
“因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在意料内的人。”姜令回想起初见时的情形,“是未知数。”
“未知数……”闻人朔呢喃重复,紧搂着,而后问,“为什么不说实话?不告诉他们,你什么也没有想起?”
“这算另一个问题。”姜令打了个哈欠,翻身躺在床上,倒腾好被子,闭上眼,摆明不准备再搭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姜令听见他说:“好梦,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