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摸了摸那颗痣,低头凑近了看,闻人朔瑟缩一下,她一下扯住了。
仿佛一只离岸渴水的鱼般,那只手软弱地展开,在她手中,任人摆布。
“怎么多了一颗痣?”姜令问。
“可能是沾到了什么吧。”闻人朔道,“不管它。”
睁眼说瞎话。
姜令心中哼笑,下意识想抽出手,但转念间,电光石火,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不必这么着急告诉他。
干嘛让他那么痛快呢?他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不若借此机会逗逗他,也好让他乖顺些,别见天的惹是生非。
这脑子在什么事上都不靠谱,唯独在想阴谋诡计上很是一鸣惊人。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邪恶了,但果然人还是要邪恶一点才好。
姜令笑道:“不管它。”
回到府上,姜令没太过问闻人朔出门的缘由,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擦洗,就又躺下,着实让他舒一口气。
姜令挥手,示意他赶紧上床:“好慢啊你。”
她的脸在被子里闷得有点红,闻人朔拂开她脸上的碎发,吻在她额头,吹灭烛火,翻身上榻。
“睡吧。”他轻声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抱歉。”
姜令说:“那你是不是该给我赔罪啊?”
闻人朔疑惑:“需要我做什么?”
姜令有要他做的事,挺少见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能为她做的,此刻听见她这么说,心里还有些期待。
“明天告诉你。”姜令道,“明天下午和晚上,我们出去玩吧。”
“嗯。”闻人朔说,“但是这个,不是奖励么?”
“不要太早下定论哦。”姜令说,“总之你答应了,对吧?”
闻人朔:“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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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并未有很热烈的太阳,反而有些许徐风穿堂,万里无云,天空一碧万顷,小院中的杜梨沙沙响动,不时有雀儿的清脆啼鸣,慵懒而怠惰。
妆台前,姜令捧着面前人的脸,认真说道:“你不要动。”
闻人朔皱着眉,恹恹地看着她,任由她用笔在脸上描摹。
他不乐意让妆娘为他上妆,看他也不像会给自己上妆的样子,便只好姜令自己来了。
手上还在为他描唇妆,她便随口说道,“你长得好,妆成也挺漂亮,别丧脸了。”
她也没有胡说。他本来就眉眼精致,此刻乌发披散,红妆朱颜,更要艳丽三分,容光照人。
待她的笔离开,闻人朔才幽幽道:“这又不是……”
又不是他真正的脸。
姜令也差点忘了,她心想:这算一下拍马腿上了,不过不要紧,补救一下就好。
于是换了支笔描眉,又道:“其实吧,这个,好不好看,和外表有关系,但关系不大,我们还是看内在哈。”
闻人朔默默看了她一眼,垂眸,忽道:“心灵美?”
这……怎么这么耳熟呢?姜令仔细回想,无果,便抛之脑后,敷衍道:“嗯。心灵美。”
闻人朔念道:“心灵美……”忽然嗔她一眼。
随着他的动作,纤长的睫毛覆落,半遮住黑石般的瞳,只剩轻抿的红唇,彰显主人的嗔怒。
“心灵也有美丑之分……”他红唇张合,手指如蛇一般攀上她小臂,“那又如何评价美丑?什么是美,什么是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姜令道,“美就是美,丑就是丑。我和大多数人观点也差不多。”
闻人朔问:“比如?”
姜令微笑着说:“我最讨厌骗子,尤其是在我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的骗子。”
闻人朔睫毛一颤。
姜令继续说,“当然,你肯定不是那种人吧。”
她的眸子里是纯然的信赖。
“……嗯。”闻人朔含糊应声。
但是那日她醉酒之后,就已然称呼他为“骗子”了,这两句话,显然是一种警告。
闻人朔不禁心想:她这是知道什么了么?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他毕竟已经骗过她很多次,可谓罪孽深重了。
心里隐隐绰绰泛起不安,但也许是天生的赌徒心态,他很快冷静下来,坠入另一个迷沼。
他心想:与其束手就缚,不如就此波流弟靡下去,也许她知道的还很少,不至于有多么生气。
也许……她会很生气,但她不会轻易放他走的,毕竟她第一时间并没有采取这种行动,就说明,她还要做些什么来报复他。
没关系的,无论她怎么对他,他都不会有怨言。毕竟咎有应得,报应不爽,他在最初,就已经预见到了。
闻人朔眼睫颤动,鸦黑的眸墨一般黏稠,他轻轻掰开她的双臂,将其环在自己腰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迫缩短,姜令不可避免地凑近他的脸。
红唇雪肤,和平日的美迥然相异,妩媚得近乎恶毒,似一条盘踞待发的美人蛇,又像流着汁液的过熟桃子,甜蜜而糜烂。
姜令眼神一闪,一把推开了他。
脑中第一次闪过另一张脸。她不懂得自己是有意,或是有意无意,顺着画下来,竟与他原貌有五六分相像。
她慢慢红了脸,居然有些不敢看他,甚至生出擦去重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