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让她想起大哥,更让她想起长乐、段礼英等人。到时候,无论大哥事成与否,他们这些曾经的朋友之间,都会有不可弥合的裂缝。
她本是为了打发时间来的,如今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心道:这戏不好。
却知道这不是戏的问题,是她的心境有了差错。
一郁闷起来,她就开始喝酒。喝酒多了,也郁闷。姜令转头看旁边的闻人朔,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秉持着我郁闷,别人也别想快乐的霸道心态,姜令盯了一会,有了个鬼主意。
她伸过手,鬼祟地倒了他的茶,换了酒来。
闻人朔不曾转头来看,过了一会儿,便举杯要饮。
本以为只能骗他喝得一口,没想到他一口饮尽了。叫姜令疑心自己倒错了。
过了一会儿,姜令再去探他的茶杯,已经空得一滴不剩了。她再斟了一杯酒。
还是一样饮尽了。
姜令又斟了一杯,他也喝了。
再斟,再喝。
就这样一来一往,我一杯,你一杯的,二人将一壶酒喝了个精光。
姜令招来跑堂:“再来一壶。”
闻人朔看她一眼,轻声道:“喝太多了。”
姜令充耳不闻,只是催促跑堂:“快去。”然后对闻人朔说,“你想多了,我还没有喝醉过。”
根据长乐的说辞,她醉了也只是话多一点,不发酒疯,和没醉其实没有区别。
这也不算喝醉。
跑堂下去,很快又上了一壶酒,一言不发地走了。
闻人朔没再看戏了,他见姜令还要喝,便伸手摁住了酒盏:“这酒烈,再喝要醉。”
姜令倒没觉出来,她看闻人朔脸上腾起酒晕,认为是他太不能喝了。
他脸上淡淡地透出来一层粉,眼瞳泛着水意,叫人一眼看过去,便知他醉了。
“哦。”她感觉有些飘忽,但好像不是醉,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坦荡,“再喝一杯。”
她有些醉了,闻人朔想。他伸手拿走了酒瓶,想了想,背过身,将它放到一旁的边柜上去了。
再回头,却看见姜令端着杯子,又喝了一杯。
她的杯子里,哪还有酒?
闻人朔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杯子不见了。再抬头,果不其然,对面多了一个杯子。
他瞠目结舌,难得有些脸红:“你……”
姜令心说,我什么,我什么,倒是赶紧说。
一句话的事儿,整得跟圣旨一样,先头还要跪上个几盏茶才能听。
等着等着,眼皮好像被黏住了一样沉。姜令的思绪像一只迷茫的船,在大海里浮沉,怎么也靠不了岸。
索性便停在一处,不动弹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定定地坐在那里。
那双明亮的杏眼阖起,纤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唇抿着,唇珠微微凸起,脸颊红润,看上去很像是睡着了。
闻人朔叹了口气:“酒鬼。”
过去一年,也总是喝醉了偷偷溜回来,不敢叫赵意宁知道,便回昭国坊捉弄他。
每一次都很闹腾。
果然,过了一会儿,姜令睁开眼,举起那茶杯,手臂一伸,振振有词地冲他说:“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似乎是知道自己还在戏楼里,顾忌着影响,她的声音不大,但又恰好能让闻人朔听到。
他试探着从她手里取下那茶杯,失败了,她攥得很紧。
闻人朔再取,这次成功了。手上的茶杯消失,姜令缩了手臂,抱回自己身上,又不说话了。
戏楼是不能待了。
“妙真,妙真。”闻人朔轻声说,“先回去,好不好?”
姜令觉得他真吵。
此时此刻,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物质环绕着大脑,让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于是她说:“你好吵。”
旁边许久都没有传来说话声。
姜令由此获得了一场寂静,但好像也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她想: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这里是不是只有她自己?
这样的话,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是啊,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这里本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一只孤魂野鬼,游荡着,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