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兰生提醒她,又到每个月该巡铺子的时候,并拿来了铺子的名单,让她来抽检。
姜令看了眼单子,才发现自己名下有间医馆。她当下有些好奇,便点名要看这家铺子。
兰生办事妥当利落,很快就为她准备好车马。姜令戴上帷帽,换上寻常打扮,出发去巡铺子。
医馆被安排在第五个。
前面的铺子生意都很好,轮到医馆,姜令怎么也想不出,这竟然也是自己的铺子。
——落魄。
过于落魄。
门面破旧不堪,牌匾已经褪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依稀分辨出“杏林堂”三个字。
正面的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砖石。店内光线昏暗,日光勉为其难地照在门口的地台上。
走进医馆,只有一个小生,正在看书,见有人进来,也不迎客,而是头也不抬地说:“抓药还是看病?”
姜令示意兰生别出声,打量着这家店铺,答:“若是来看病?”
小生说:“今儿个没有大夫在,客人若想看病,得等以后。”
“以后?”
“嗯。”小生将手上的医书翻过一页,“意思是明天、后天都不一定会有。”
姜令问:“那你们医馆岂不是日日都不开张?”
小生说:“话不能这么说呀,娘子,我们医馆只是近些年落魄些,你若要抓药,那就是我们家的最好。”
兰生接过话头,说:“不能看病的医馆,药材再好,也是没有伯乐的千里马,和普通的医馆没什么两样。更何况……”
她看着颇有些落魄的医馆,欲言又止。
小生没有生气,他平静地对两人说:“附近有家惠民堂医馆,有好些大夫,医术也算不错,娘子若想要看病,到那里去便可。”
姜令好奇地问:“你们真不做生意么?”
小生合上书,终于抬眼看她,叹气:“娘子不是这一片的人吧。”
原来,这里两年前开了家惠民堂医馆,刚开始,两家还平和地做着生意。
好景不长,过不了多久,大夫们都挤着去了惠民堂出诊,杏林堂的生意就渐渐冷落了。
杏林堂也曾派人去询问过,许多大夫要么缄口不言,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无论给付多少金钱报酬,都无法打动他们。
久而久之,惠民堂医馆门庭若市,而杏林堂则门可罗雀了。
走出杏林堂,姜令和兰生往惠民堂的方向去。
姜令若有所思,她摩挲了一下手指,问兰生:“这惠民堂,究竟是谁的铺子?”
兰生说:“郡主,是许国公世子的铺子。”
走到惠民堂,果然如杏林堂小生所说,人头济济,众人摩肩擦踵,坐诊的大夫目不暇接,甚至能看到一些有名的大夫。
姜令感叹:“差距还真不是一般大。”
两人鬼鬼祟祟地在惠民堂门口观望了一会儿后,兰生说:“娘子,我们大可以进惠民堂看看。”
“兰生,现在是敌在明,我在暗,不能打草惊蛇。”姜令深沉地说,“用兵之前,总要看看敌人的情况吧。”
兰生问:“那娘子可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姜令握拳,“就是他们生意也太好了,真是嫉妒。”
感觉看到了哗哗流动的钱,正不断涌进别人的口袋,让人很受伤。
这种莫名的感觉,主要不来自于别人比我有钱,而来自于别人正在赚走原来属于本人的钱。
“走吧,我们进去看大夫。”姜令拢好帷帽,对兰生说,“等下由你来说。”
两人光明正大地走进医馆,伙计上前来迎接,询问他们所为何事。
兰生说:“这些日子湿气过重,我家娘子脸上长了些疹子,宁大夫在这方面素有妙手之名,故来找大夫您瞧瞧。”
这宁大夫,据兰生所说,从前与杏林堂关系也算不错,姜令决定先探探他的口风。
兰生给了伙计一点银钱,免去了排队的麻烦。
姜令随着伙计走进隔间。隔间用布与外界隔开,但医馆有些嘈杂,左右两边的说话声并不明显。
兰生与大夫说了一些“病情”,并表示不愿意掀开纱帘,大夫也就看着开了方子。
宁大夫:“让你家小姐按这个方子吃,先吃五日再看,注意不要抓挠,戒口一段时间。”
兰生收下方子,姜令自然地问起:“宁大夫,我自两年前离开元城,如今是第一次回元城。犹记当初您还在杏林堂坐诊,怎么如今在这惠民堂?”
宁大夫一愣,仔细看过兰生的脸,只觉得有些眼熟,他摇摇头,疑心是自己的错觉:“杏林堂当然也很好,但惠民堂离寒舍更近,方便我照顾家中老少。”
姜令:“我们打杏林堂来,也没有觉得特别远。不过,我看杏林堂,三年前还是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如今门庭冷落许多,很是吃惊。”
宁大夫叹气:“杏林堂……”
他的表情十分复杂,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同她们说,“病家,您的病情已大致看过,若无其他疑问,便可先行离去,后边的病家还等着,耽误不得。”
姜令便站起身来,对宁大夫一礼,兰生说:“这便离开了,不打扰宁大夫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