遒劲的字体深深镌刻在灰黑石壁上,旁边还同样雕刻着两句诗,但太仓促,几人没去分辨那诗句究竟写着什么。
因为事先了解过山顶还有杂货铺,所以几人携带的水源十分有限,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口渴。
谁料当众人站在杂货铺跟前,看着紧掩的店门上那张用醒目的红色纸张打印出的通知单时,纷纷沉默了。
——家逢喜事,店铺暂时关闭一段时间!
底下那行小字显示张贴时间赫然就是今晨。
手中空瓶被捏得咯吱作响,闻钰神情呆滞:“......咋办?”
正午时分,山顶的艳阳曝晒在身上竟然显得灼热。
沐浴在这片光辉中,徐莯只觉喉咙阵阵发干。
原地沉默半晌,几人并排缩在墙角屋檐下。
徐莯转着手里的空瓶,里面仅剩的那口水随着他的动作轨迹打转。
“徐莯哥。”
段君珩将自己手中还剩三分之一的水递给他,“喝吧?徐莯哥应该不嫌弃我吧?”
徐莯摇摇头,意思是不嫌弃。
但面对此刻堪称“甘霖”的存在,他转向段君珩,神情明晃晃询问: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段君珩莞尔一笑,“我还能忍忍。”
徐莯沉默几秒,抱着段君珩那瓶水小口小口喝起来。
一旁的杨琛口中啃着干巴巴的面包,有些麻木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在自己外套口袋里也塞两瓶。”
“是啊。”闻钰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扫去身上散落的饼干屑,“真巧啊,真草了。”
一群人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这种时候,如果有人掉队很难察觉。
片刻后,段君珩环视一圈,只见屋檐下这块地方竟然只剩他自己、徐莯,杨琛、李子、闻钰......五人。
段君珩一怔:“江学长他们呢?”
众人面面相觑。
由于受到的打击太大甫一时间根本没去确认身旁的人都还在不在,被段君珩这一提醒才傻了眼,另外三人竟不知道何时掉了队。
李子皱着眉:“小怀几分钟前还在我旁边啊。”
山顶信号很差,再加上场地实在太大了,真掉队的话要找起来也实在麻烦,几人还在担忧,对面墙角忽然转出道修长身影——
是江遇怀。
他挥手喊道:“过来,我们找到点好东西。”
......
五分钟后。
一群人站在处小贩摊前。
闻钰指着墙上靠着的那排甘蔗,有些无语地问身边人:“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哎呦少爷。”
江遇怀拍拍他肩膀,劝道:“这种时候有这个都不错了,别嫌弃啊。而且你想想,这一咬不还满嘴爆汁吗?甜甜的,还能补充糖分不是?”
“......”
众人转念一想。
还真是!
虽然价格小贵,但几人都没再犹豫,毕竟商贩辛苦运到山顶的东西肯定比不上下面街边卖的。
一连销出四根,那卖甘蔗的商贩一边削皮切块,一边了然笑道:“也是水没带够吧?可惜山顶只有他们这家,这一关门,你们就难咯。”
“是啊,是啊。”江遇怀叹了口气,自然地接过话题和人聊起来,“谁知道这么巧,偏偏我们上来就关门了。”
商贩摇摇头,朝远处上山的石阶努努嘴,道:“你们只要再晚一点上来,会有人扛水上来在那边售卖的。”
......
十分钟后,徐莯一群人蹲在墙角下齐刷刷啃着甘蔗,每个人手里还提着个吐碎渣的塑料袋。
场面有些壮观,引得过路的人频频侧目。
徐莯被数道打量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无意识朝段君珩那边拱了拱。
段君珩了然,挪动两步替他掩去大半张脸。
等到啃完了甘蔗,徐莯手上粘腻腻的,巡梭半天发现实在没地方洗手。
好在段君珩包里还带了湿巾,徐莯扯了一张细细擦起手,发现这玩意着实比干纸巾管用多了,起码不会在手里粘上细小的碎屑。
其余人见状纷纷朝两人围过来,段君珩手里那包湿巾转眼间就去了大半。
.
万幸的是,不管怎样,寺庙总不会突然关起门的。
徐莯站在廊下,抬头看着远处大门上的牌匾——“青岐寺”。
跨过门槛,殿内香火旺盛,烟雾袅袅,空气中带着股独属于这里的幽清的气味。
拜垫上早已并排跪着几个陌生人,每人手中都举着束香火,面色虔诚无比。
等到排队上完香,徐莯几人穿过门廊转到院中,见到了那棵逾百年的“许愿树”。
古木粗犷参天,数不清的红绳无序地缠绕在古树身上,绳下密密麻麻垂落的字条在斜风里翻飞起舞。
这满树缀红的场面实在有些震撼,众人一路走去,见翻动的字条上写满了祝福与祈愿:
——祝小X天天开心。
——上岸!
——希望妹妹的病能快点好起来。
——我和小Z要永远永远不分开!
......
这些字迹或鲜艳或模糊,任谁也不知道这漫天字条已经在这里挂了多久,但无疑都包含了写下的人最初真挚的情感。
来都来了,不挂一张实在可惜。
但领到属于自己的纸条时徐莯却犹豫了,他环顾四周,身旁几人都已经提笔开写,只有他一下不知要寄托些什么。
“徐莯哥。”
段君珩走到他身后,见徐莯纸上还是空白一片,便了然贴近他耳边问:“你不知道要写什么吗?”
“嗯。”徐莯侧身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脑袋好像突然有点空。”
“那这样吧?”
段君珩将自己手里那张纸条递过去,徐莯见上面同样空空如也,段君珩顿了几秒才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开口:“我们互相写吧?”
徐莯:“?”
段君珩解释:“就是你给我写,我给你写,好不好?”
段君珩眸中满含期待。
或许就是被这样一双望过来时总是带着浓烈笑意的眼看久了,徐莯知道自己现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徐莯回答。
这种时候,世人心中所求所愿无非就是为己或为珍惜之人,这点他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段君珩愿意,如果这能让段君珩开心,那徐莯会甘愿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