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的边缘擦过了他的龙翼根部，巨大的冲击力让“龙渊”在空中翻滚了三圈，陆明远的“蜂鸟”被甩了出去，又被龙尾一卷，重新拉回怀中。

护盾碎了。

透明的能量碎片在黑暗中四散，像被打碎的玻璃。驾驶舱里的警报器尖叫起来，红光闪烁。

然后，一块陨石精准地——比之前砸快递、砸佣兵团、砸网红队都精准一百倍——砸中了“龙渊”的背部脊椎位置。

两台机甲抱在一起，被陨石的冲击力推着，翻滚着，穿过陨石带，穿过大气层——大气摩擦在装甲表面燃起熊熊火焰，像两颗并排坠落的流星——穿过云层——

“轰——！！！”

砸进了某个星球的汪洋大海里。

海水被砸出一个直径五百米的巨坑，浪花溅起三百米高，白色的水雾升腾到云端。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滔天巨浪，把海面上几座小岛的海鸟吓得集体起飞，无数羽毛飘落在浪尖上。

两台机甲沉入海底，海水在滚烫的装甲上沸腾，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像一口被烧开的巨锅。警报器在两台机甲的驾驶舱内响成一片，红色的警示灯将驾驶员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陆明远从短暂的眩晕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蜂鸟”正缓缓下沉。周围是幽蓝的海水，光线从上方透下来，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像教堂的彩绘玻璃。鱼群从机甲旁边惊慌地游过，鳞片在水中闪着细碎的银光。

雷哲的“龙渊”飘在他身边，龙爪依然紧紧握着他机甲的肩部。银白色的龙鳞在海水中泛着冷光，像一尊沉入海底的古代神像。

“我们掉进海里了。”雷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水深约三千八百米，水温两度，海底地质结构未知。危险等级——高。”

陆明远揉着被撞红的额头——那是刚才翻滚时撞到座椅侧壁留下的：“能飞出去吗？”

雷哲的“龙渊”抬头看了看上方。透过层层海水，可以看到天空被折射成一个扭曲的光斑。龙翼微微张开，又收了回去。

“可以，但需要时间。这里的海水密度极大，是标准海水的1.7倍，机甲行动会非常缓慢。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龙渊”的头部缓缓转向左侧，金色的龙瞳在黑暗中亮起，像两盏探照灯。

“我们不是唯一的生物。”

话音未落，一条巨大的鱼从他们身边游过。那鱼的鼻孔长在眼睛的位置，两个黑洞洞的孔洞像眼睛一样盯着他们；而它的眼睛——那两条细得像刀锋一样的缝——却长在鼻孔的位置。它游过“龙渊”旁边时，还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这台银白色的不速之客。

陆明远透过“蜂鸟”的驾驶舱光幕看着那条鱼，沉默了两秒：“……它的器官长反了。”

雷哲的“龙渊”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可能是这个星球独特的进化路径。”

继续下沉。

一只长得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海星飘了过来，金黄色的表皮，表面撒着芝麻一样的斑点，边缘微微焦黄，仿佛刚从烤箱里端出来。面包海星飘到“蜂鸟”面前，用五条腿摸了摸自己的“表皮”，然后“看着”陆明远的驾驶舱，五条腿微微弯曲，好像在说：“你饿了吗？”

陆明远盯着它看了三秒：“它是在……诱惑我吃它？”

雷哲的“龙渊”伸出一只龙爪，用爪尖轻轻戳了一下那只面包海星。海星“噗”地一声喷出一股黑色的墨汁，然后迅速飘走了，五条腿划水的频率快得像螺旋桨。

“可能是一种拟态。”雷哲分析道，龙爪收回来，爪尖上沾着的墨汁在海水中慢慢散开，“用食物的外形吸引捕食者靠近，然后突然袭击。但这个物种的攻击力似乎……很弱。”

一条像气球一样的鱼飘过，身体半透明，里面游着无数条小鱼，像一串移动的水族箱。一只像拖把一样的生物在海底蠕动，无数条触须像拖布条一样散开，所过之处，海底的沙石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平整的岩床。

雷哲的尾巴轻轻摇了摇：“这个星球的生物……都很……独特。”

陆明远点头，透过光幕看着一只长得像马桶刷的螃蟹从面前爬过：“像某个设计师喝醉了之后画出来的。”

突然，前方的海水剧烈涌动。

一道阴影从深海升起。

那阴影太大了，大到“龙渊”和“蜂鸟”的雷达屏幕上一片漆黑。

因为声呐信号被那个物体的身体完全吸收了。它像一座移动的山脉，缓慢而坚定地上浮。海水被它挤压，形成一道道暗流，推着两台机甲向后退去。

陆明远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张嘴。

嘴里是一圈又一圈的牙齿，像漩涡一样向内旋转，每一圈牙齿都比上一圈更大、更密、更锋利。

牙齿的缝隙里，还能看到之前被吞进去的海洋生物在挣扎——一条发光的灯笼鱼卡在第三圈牙齿上，还在徒劳地扭动尾巴。

嘴的最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黑洞，像深渊，像宇宙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