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去年就和柯默重逢了,但姜奇妙始终并没有正儿八经和他相处过太久。甚至于,她对他的印象一度只有:每次回国吃麻瓜饭的态度,积极又认真。
后来她又多认识了他一点,但也只是他在大卫和詹姆这些霍格沃茨的同学面前,以及哈利这样“真正的”上级面前。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柯默在联合部队的人面前……她完全不认识这样的柯默。她曾经安慰他可以把自己折起来,现在看来,他已经不只是把自己折起来,他完全给自己制造出一个假人格。
原来人在面对自己内心不认可的环境时,有两条路,一条是像姜奇妙一样的折叠与退缩,这条路能让真正的自我逃避和幸存,代价是力量的衰减。另一条……柯默选择了另一条,他有太多无法逃避的东西,因此只能创造一个足以维持任务运转、也足以欺骗旁人的分身——那这条路的代价是什么?
姜奇妙捏紧伸缩耳的一段,继续听另一头传来的对话。
“法案?是的,我们看到了,”女巫的声调略微惊讶,“哦,我以为英国的巫师们还要再观望一阵儿……”
“那你对英国巫师的反应速度有误解,”柯默笑了笑,坐到他们两人桌旁的椅子上,“他们向来是最敏锐的,只是不喜欢公开宣扬罢了。看看古灵阁前面的队伍吧——别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的行为就知道了。”
“那看来你是英国巫师里反应最快的,行动官。”柯默的语气较为轻松,这让女巫放下了警戒,甚至开始打趣。
“是啊,所以我有为新盟友引路的义务,”柯默的语气仍然带着令姜奇妙陌生的笑意,紧接着,她听到一种衣服摩擦的动静,似乎是柯默往她这边示意了一下,声音也随机压得更低,“看见那个穿着斗篷的女巫了吗?神圣二十八纯血家族的一支没落旁系,将这一次视为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专注偷听的姜奇妙:……
他随口就把自己编进自己的谎言里,甚至给她赋予一个神圣28纯血家族的身份,姜奇妙记得很清楚,此概念无异于巫师社会里的贵族,指的是只和纯血家族通婚的巫师,家谱上从没有过麻瓜的出现。
作为一个麻瓜,姜奇妙不知道纯血什么样。作为一个北京打工仔,她也不知道地道的伦敦贵族什么样。但根据她有限的BBC英剧观影记忆,肯定不是她这个低头托腮伸着耳朵的鬼祟坐姿。
好烦啊,好突然。姜奇妙在无人可见处长叹一口气,只能缓慢坐正,将脊背挺得笔直,而后配合着柯默的谎言,开始非常优雅地。
吃冰激凌。
“优雅怡人的背影,”法国男巫忽然活过来一样,开始赞扬,“可以引荐我和这位女士认识吗?行动官。我还没和英国神圣28族的巫师后裔打过交道。”
女巫嗤笑道:“蠢东西,她怎么会和外人公开身份?你的政治头脑低得让我有点厌倦了……好了,行动官,如果你有事要忙……”
一阵淅淅索索之声,女巫站了起来,也把她的同伴拉起来,表面是不想打扰柯默,真相恐怕也是不想在涉嫌违纪时和上级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再见,希望你的桥梁搭建顺利。”她说。
“再见,二位,”柯默的语气也很客套,“休假愉快。”
姜奇妙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在那两人的身影彻底从兜帽沿下消失后,松懈。她恢复了鬼祟的姿势,一点点把伸缩耳塞回衣服里侧,直到柯默也坐回她对面。
她倒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她还在理解。反倒是柯默,看见她眼前那杯第二次近乎融化的冰激凌时,开口问道:
“你怎么又放化一杯?”
姜奇妙:……所以刚才是真的安排她吃冰激凌吗,她还以为群演是不能真吃道具的……
她的伸缩耳还剩一个耳塞在外面,姜奇妙又动手往里塞了塞,被柯默捕捉到动作。他用气音笑了一声,把她没吃完的冰激凌挪到自己面前,低声揶揄:“我说你这个位置,怎么能听那么清楚。”
“是啊,”姜奇妙忽然没什么好气,“不听清楚,我都不知道自己成没落旁支了……你刚才过去说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离开联合部队的柯默又回到了平日低能耗的状态,姜奇妙觉得他把力气都用来给那个假人格演戏了。
“散步谣言,”他说,“她这么热衷讨论我……就让她和更多人讨论吧。”
的确,姜奇妙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过,对有的人而言……把一件事告诉TA,就等于昭告天下。此体质也是可遇而不可求,比如方才那位女巫,短短几分钟,姜奇妙已经预料到这件事肯定会通过她前夫和朋友在英国魔法部进行二次散布——姜奇妙就不行,她有时候想散布都没几个散布对象。
如此想来,刚才的确不能因为她还在场就错失良机。
“所以你是想让那些有意向倒戈联合部队的英国巫师,来找你?”姜奇妙追问。
“是啊,不找我也会找别人,”柯默吃完最后一勺,“不如直接来找我。”
“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