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焕挑眉笑了笑,余光瞥见简淮耳尖泛着淡红,默默把自己碗里那块没筋的排骨夹到他碗边,没吭声,只低头扒饭。简淮瞥见,抬眼跟他对视一瞬,又飞快低下头,把那块排骨扒进嘴里,肉香混着心里的暖意,嚼得格外甜。
暖黄的灯光落在瓷碗的轻烟上,碗筷相碰的轻响混着张芸的絮叨,窗外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屋里的温度,比碗里的排骨汤还要暖上几分。
晚饭后,张芸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没说两句就起身拿了包,揉了揉简淮的头发:“我临时有事要去趟,碗你们俩顺手洗了,在家别乱跑,很晚了。”说完便匆匆出了门,玄关的门轻合,屋里又只剩两人。
碗筷堆在水槽里,还沾着排骨汤的余温,陈焕挽了挽袖子率先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淌过瓷碗,撞出清脆的响:“分工合作,我洗碗,你擦桌?”简淮没吭声,拿起干布擦过餐桌,指尖拂过方才摆着汤碗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温热。
陈焕洗得麻利,泡沫沾到手腕也不在意,偶尔故意泼点水到简淮手边,惹得人抬眼瞪他,便笑着把洗干净的碗递过去:“接好,一勺淮水。”简淮伸手接住,擦碗的动作轻而慢,瓷碗被擦得锃亮,映着暖黄的灯光。
擦完最后一只碗,陈焕把水槽擦干,靠在料理台边看简淮叠好抹布,屋里静悄悄的,只剩窗外偶尔吹过的晚风。他忽然想起什么,勾了勾唇角:“你小姨挺疼你的。”
简淮垂着眸把抹布下,耳尖还留着方才被小姨揉头发的暖意,低声“嗯”了一声,心里却软乎乎的。陈焕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打趣,只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走,带你逛逛?刚下过雨,外头凉快。”
简淮抬眼,撞进陈焕亮晶晶的眼睛,那点雀跃藏都藏不住,指尖微顿,点了点头。两人随手捞了件薄外套套上,换鞋时陈焕还踮脚抓了玄关柜上的钥匙,攥在手心晃了晃,声音轻细:“拿个钥匙,不然张阿姨回来见没人该担心了。”
踏出楼道的瞬间,雨后的晚风裹着清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吹得陈焕额前的碎发飘了飘,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脚步却不自觉慢下来,悄悄往简淮身侧靠了靠。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路灯晕开暖黄的光,落在路面的小水洼里,碎成点点光斑。
陈焕走在外侧,余光总瞟着简淮的脚步,见他快踩到水洼,立马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提醒:“小心点,这边有水。”
巷口的小超市亮着暖白的灯,陈焕眼睛一亮,拉着简淮的袖口晃了晃:“去买瓶可乐?冰的,爽死了。”
进了店他熟门熟路地拿了两瓶可乐,结完账递了一瓶给简淮,自己捏着汽水罐抠拉环,“咔哒”一声就拉开了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
晚风卷着雨后的草木气吹过来,陈焕捏着汽水罐碰了下简淮的胳膊,开口道:“张阿姨这手艺是真没得说,那排骨汤炖得,鲜到舌头都快掉了。”
简淮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勾着点淡笑:“你倒不客气,吃了两碗还不够。”
“那能怪我?主要是太合胃口,”陈焕晃了晃手里的可乐,气泡滋滋轻响,“再说我也没白吃,排骨还是我剁的,功劳不小。”
“嗯,剁得满地都是肉沫。”简淮淡淡拆台。
陈焕啧了一声,伸手轻推了下他的肩:“别这么较真。说起来,她是你小姨,也是我继母,这缘分还挺巧。”
简淮脚步轻顿,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罐身,语气平和:“她嫁过来这几年,待你也挺好的吧,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啊哈,”陈焕点点头,语气自然,没半分扭捏,“本来还以为重组家庭总有点生分,结果她压根没把我当外人,我十岁的时候她就嫁过来了。”说着又笑,“不过还是沾了你的光,看在你这亲外甥的面子上,我也跟着享福。”
“沾什么光,”简淮低笑一声,抬眼扫过巷边挂着的灯笼,暖光落在他眼尾,“她本就心善,跟我没关系。倒是你,十岁就跟着她,没少闹别扭吧?”
陈焕啧了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在青石板上滚出清脆的响:“那能少?小时候倔得很,总觉得是外人,故意跟她对着干,不吃饭摔筷子的事没少干。”说着挠了挠后颈,语气带点讪然,“现在想想挺混蛋的,她那时候还总变着法给我做吃的,我转头就倒了。”
简淮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放慢了脚步,听他接着说。
“我妈……”陈焕眸子暗了暗,把可乐一饮而尽抛进了垃圾桶,“不说了,没意思。好了,少爷,越来越冷了,回去了吧?”
简淮看他一眼,没提方才的话,只是顺手把自己搭在臂弯的薄外套往他身上扔,布料带着温温的暖意,陈焕轻啧一声:“干嘛,我又不冷。”嘴上说着,却没扯下来,反倒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嘴硬。”简淮淡淡吐出两个字,率先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刚好能让陈焕跟上。
陈焕磨磨蹭蹭跟在旁边,外套的袖口长了些,晃悠着扫过手背,带着简淮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晚风的凉,倒不觉得冷了。他踢着青石板上的小水洼,溅起一点细碎的水花,没话找话道:“说真的,周末兜风别爽约,黎航有一摩托真的贼帅,带你跑趟沿江路,超爽,没什么人。”
简淮侧头睨他,唇角勾着点浅淡的弧度:“知道了,你赢了游戏再去。”
“你还揪着这事不放?”陈焕不服气地撞了下他的胳膊,“那局纯属我放水,不然你能赢?”
“哦?”简淮挑眉,“那回去再打一局,当场分胜负。”
陈焕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些:“行啊,奉陪到底!你输了帮我写暑假作业,敢不敢?”
“有何不敢。”
巷子里的脚步声又轻快起来,暖黄的灯笼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薄外套的一角偶尔缠在一起,又被风轻轻吹开,方才那点淡淡的沉郁,早被这几句拌嘴揉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