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死罪怎么可能人满为患呢?
范清梧嗵地一声,侧躺在地上,依然嚼着干巴的白面馒头,盯着高窗投下的一缕光影。
明天,就是涨价的日子了。
希望郑佑卿能把她昨晚的话听进去。
……
这次,时价商铺的大门只有许寻一个人打开。她搬着门板呼哧呼哧地放到一边,走进店里。
不过一日,已经铺上了细灰。
宵禁提前,城门关闭,所有人都忙着给自己屯粮储物,价格开始水涨船高。范清梧早早给店里存了日用品,够许寻吃喝一阵。
料事如神的小清梧,却没料到自己的牢狱之灾。
许寻心想,叹了口气。
她从镖局过来,托人打听出去却还没得到信儿。江漪赶在宵禁前到了店铺,她气喘吁吁拿了两袋米,生怕许寻这里没吃的。
“怎么样?”江漪急的撅嘴。
许寻无奈摇头。
看来,她们只能指望郑佑卿了。
郑佑卿刚踏进宅子里,就招呼师爷过来。
“我要你盯着她,盯好了吗?谁抓的人?什么罪?”
师爷见郑佑卿灰头土脸,一身脏兮,却没理会上来的丫鬟,进门就用一连串的提问砸向他。
便赶忙把自己的信儿告诉了这颇为急躁的东家。
“果然,秦策就是想趁这机会清扫门前雪。”郑佑卿听罢,自个儿脱下了外衣,“商会的情况呢?”
郑佑卿一边洗净,一边听着师爷的报告,“秦策怎么没趁机找上我?这次没有套子给我下了?”
上次是他,这次是范清梧。
郑佑卿恨得牙痒痒,真是摸不清秦策的套路。
郑佑卿不过离开一天,商会就乱了套。
因为封城,很多小商无法面对提高了担保的履约,商会资格复审的布告发的也巧。所以在秦策的操作下,刷掉了一大批资格在边缘的商人。
没了商会的庇护,也就没有上传下达的便利。
然而城中巡逻增加,他们也没法儿聚众闹事。
战时起乱,搞不好就是一刀斩了,谁也不敢去触这道逆鳞。
关于战场上的谣言无时无刻不在,真假难辨,但不外乎两个结局:要么败,要么胜。
许寻和江漪好不容易等到宵禁过去,急忙地往监狱赶去,想想着法子进去看看,没想两人一到,就看见外面停着辆马车,上面是个大户人家里师爷模样的人。
江漪红着脸上去了,她现在比谁都勇敢。
“你是郑佑卿的人吗?”
师爷一听,赶忙比了个嘘,拉着两人进了马车厢。
“小点声!你们不会是那个范清梧的朋友?”
“嗯。”
“东家已经进去了。”
“怎么说?”
许寻和江漪撑着脖子,听着师爷从头到尾讲完,全都惊得张大了嘴。
“他们有证据吗?”
“小清梧通敌?真是说笑!”
“可那时价商铺,算三日价,人尽皆知——”
“那是人家清小梧眼通神灵!”许寻说。
“总、总之,罪名就是这么戴的——通敌操盘,扰乱军需价。东家也只能进去跟她通个气儿,具体怎么办,只有在庭审上想办法了。”
“只要证明没有通敌不就行了?”江漪气鼓鼓说道。
“不,只要证明小清梧真的神灵在体就行了。”对范清梧能力一知半解的许寻胸有成竹的说道。
庭审在明天,几人等着郑佑卿出来,一起商量对策。
没想郑佑卿一见着她们,就赶紧说着:“你们吃穿的东西够吗?这几天我的仓都会放货稳价。”
“范清梧安排的?”许寻一听就知道是范清梧的要求。
郑佑卿点点头,上了马车。
“大难临头,还想着不相干的普通人,真不愧是季杭教出来的学生。”许寻笑了笑,忽然带上了些悲凉。
江漪不知道季杭是谁,但她懂许寻话里的意思。
郑佑卿则叹了口气,坐得端正,“只有一天时间,我得去见见那个罪魁祸首,你们尽量让多的人到场旁听。”
许寻和江漪点点头,“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各自为战吧。”
许寻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贿赂看守,进去见见范清梧,但既然郑佑卿出来只说了开仓稳价的事,那她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毕竟是商会会长,能打点到的东西,肯定比她多多了。
她和江漪要用这一天的时间,把范清梧被冤入狱的消息传到满城皆知。
好在江漪之前听范清梧的话,结识了不少小商。而许寻,则往镖局赶,希望能在同僚中掀起一波八卦潮……
嚼舌根这种事,老镖师们最喜欢了。
郑佑卿和两位姑娘分开后,径直往秦策府上赶去。他想着即将到来的对峙心中忐忑。撕破脸的话,就要秦策新债旧寨一起偿。
他手里握着交代师爷查下来的仓单,也是范清梧给他提的醒。原来秦策也提前屯好了盐粮,早早锁了仓。
今早范清梧更是告诉他一个不得了的推测:
“看看秦策为什么要推行这个资格复审,他要是早知道战事的消息,搞不好真正通敌的,是他才对。”
他要怎么从秦策那庞大的关系网中瞥见一点破绽?
郑佑卿思索着即将抛出的提问,直到横路遇上一众车队,截停了他的道。
郑佑卿探出马车,想看看是哪位大员,这个节骨眼上穿城而过。却没想到,他就这么唐突地遇见了,从没想过要见,却急切想见的人。
都御史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