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是不会的,只是他们说,这是商会惯例,非商会成员必须要交押银。”
“那要不……”许寻对范清梧眨眨眼睛,似乎在说,要不让郑佑卿帮忙。
范清梧摇头,算盘声戛然而止。
“这单稳赚,要不让你爹来店里?”范清梧单手扶着下巴,思索一阵又说,“明天怎么样?”
江漪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范清梧,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清梧侧头一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些工坊买主,我认识,叫过来,一起聊聊。”
江漪这才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抱着脑袋点点头。
江漪开开心心走了,许寻这下才好开口。
“上次你干嘛要回绝郑佑卿呢?”
她一直不明白,有个商会会长做后盾,不好吗?
“他啊,太着急了。”
“啊?”
“刚从公堂出来,就明目张胆来找我联盟,这是要干嘛,和秦策宣战吗?”
“你没有宣战吗?”许寻嘟哝着,挠了挠头。
“你再想想?”范清梧背过身,几步钻进案台,“我在堂上不过是郑佑卿师爷带来的证人,秦策怎么会看得到我?”
“那是时候未到。”
“是啊,迟早会对付我,那不如,先让他集中精力对付郑佑卿。”
“小清梧……”许寻忽然有点儿理解了,但不太多,“你这招是不是叫,声东击西?”
“不对,”范清梧撑起脑袋,想了一会儿,“硬要说的话,是假痴不癫。”
要凑齐这些管事还是有点难,所以第三天,时价商铺里才聚齐了这帮人。
男人们凑在店铺里,突然显得满满当当。
许寻可能在男人堆里工作惯了,闲情自得站在门口,招呼着后来的老爷们。
范清梧突然有点嫌弃,整个屋里都是一股怪味儿。
江漪就更加不自在了,躲在自家爹后面站着。
“都到齐了吧?”范清梧点了点自己邀请的人,这些管事或多或少找范清梧做了单子,范老板一开口,就都乖乖地赏脸光顾了。
范清梧给双方一通介绍,开门见山讲明了来意。
“怎么,范老板是想帮他们担保?”其中一个管事开口问道。
“这可不合规矩,押银不能免。”
“对呀,再说我们这些管事也决定不了。”
“决定不了?”范清梧佯作生气,“我请你们来这一趟,可不是白吃白喝。”
管事们看着桌上一席酒菜,默了声。
这都是范清梧从田老板那端来的好菜。
“要不就算了。”江父赔笑着,似乎还是想退单。
范清梧看着江漪在他身后涨红了脸,终于一握拳头,说道:“不行,爹,再不多赚点钱,娘怎么办?”
“但万一出了问题,咱这家底就全打进去了啊。”
“爹,你太胆小了!”
江漪气得耳朵根子都红了,江父却依然一副老好人模样,抹了一把脸,跟同桌满面疑惑管事们赔笑。
范清梧倒是第一次听江漪提起她的娘,不知道什么事,但看她俩的表情,也猜到一二。
“你们还是听我说完。”范清梧打断他们的对话,在案台后,众人的目光下自斟自饮完一小杯酒,嗒地放下杯子,“不是我要帮忙担保。”
她走出案台,手里拿着一叠纸。她挨个把单子递给在座的男人们,这是她算好的货单。
“哎,田老板又送了烧鸡,不吃了吗?”许寻一手端着盘鸡,另一手已经拿上吃了。她从外面进来,见所有人都围着桌子,面色严肃。
范清梧倒是一脸轻松,在许寻的帮助下扯下一只腿,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众人在一阵寂静中回过神来。
“这……我们得讨论讨论吧?”
“我觉得还可以。”
“爹,签了吧,清梧姐看过的,稳。”
“再看看?”
“以前怎么没想到?”
范清梧不过把整整的大单拆开来,分批交货,分批担保,押银也就少了许多。
工坊想锁住三个月的货,优先供应,作坊却没有那么多的押银。
这单子拆开,分段交,不就正好?
而且货分开,批次小的随行出城,连行商税都能免掉。
许寻靠着案台,和范清梧两人独享起烧鸡来。
江父还有些拿不定主意。许寻看着不耐,掺了杯酒就要江漪喝。
江漪正好口渴,也没发现是酒,接过来一仰而尽。
管事们仍在交谈甚欢,江漪默不作声在站那,慢慢地,酒劲上来了。
许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嘴角裂得比谁都大。
“拿来吧你!”江漪突然叫出声,一把抢过自家爹揣在怀里的签章,直接往桌上啪啪摁。
“一家之主,天天没个胆儿,家业都要被耗光了!”
江漪简直是见着单子就盖,也不管到底是个啥。
众人瞪着眼睛,看着她围着桌子一通啪啪啪,许寻捂着嘴,硬是没有笑出声。
范清梧无奈,咬了一口鸡腿。
“江漪?你怎么敢说爹……”老爹见女儿眼神迷离,被瞪了一眼后又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不想承担,那就让我来做这个家的主!”江漪嚎了一声,一章敲在了老爹油光铮亮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