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旧货重新入市,是为了稳市调剂,是商会为防止物价波动过快的考量。这箱子,大概是驿丞的勾当吧。”
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见驿丞怏怏的“你说谎”几个字,他不停地重复,声音渐渐沙哑。
“大人应该查明了驿站火情?我听说就是他亲自放火烧了驿站?”秦策声音里含笑。
驿丞一脸惨败,瘫在地上嘴里没了言语。
都御史哼笑一声:“我本想等他自己招呢。”
秦策嘴角扬起,继续悠然道:“驿丞是想毁了自己的痕迹吧?私改账页、私焚账房、哄骗镖队、栽赃陷害,这么个人说的话,还能当证据吗?”
语调渐渐高昂。
范清梧不可置信地盯着秦策的靴子,他借驿丞焚烧驿站的事,躲过了她的将军。
“这老驿丞,可弄不来沉香吧?”范清梧插进了话。
她直直盯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哪怕一丝破绽。
“旧货里有两支沉香,我正想以失窃报官呢,没想到是这老家伙趁机调了东西。”
“驿丞为何要行赇转运使?”范清梧继续问道。
秦策轻声哼笑,轻蔑把眼睛从范清梧身上挪开,“转运使封条一路,他驿站不就多点生意?”
范清梧捏紧了拳头,哪怕如此关头,秦策就这么轻轻一挑,化解了她备好的重拳。
无耻败类啊。
她望向郑佑卿,想知道他现在作何感想。
被秦策害到要落入闸刀之下,他就没有一点怒意?
然而郑佑卿只是静静地望着都御史,不曾转一下头。
“把驿丞带下去。”都御史受不了这满地仓惶的老头儿,衙役拖着挣扎的驿丞往堂外走去,时不时传来哀嚎怨道。
“你们觉得,案子明了吗?”都御史反问道,没有一个人说话,“驿丞偷了商会的沉香,想借商会的队伍跟你梁宏道行赇,哼,也不知道你吃了多少,把梁宏道也给我带下去。”
全程默不作声的梁宏道,忽然扯开了嗓子,他被衙役架着从众人中穿过,朝秦策喊道:“你说过你要捞我出来!秦策你这王八蛋!吃干抹净——”
都御史听着这话,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策。
秦策只是淡然摇头,“无凭无据,污言秽语。”
范清梧怔怔地回想自己手里的证据。
到底有没有,能定罪秦策的证据?
她手里只有换标的证据,而秦策自己竟主动认了春标的事。
所有行事,都推给了驿丞。
驿丞放火又确有其事。
“他可是秦策。”
许寻的话回荡在范清梧脑子里。
她绞尽脑汁,都再无当场能治下秦策的证据了。
范清梧闭上眼睛,叹出一口气。
耳边渐渐清晰的,是都御史铿锵有力的宣判:“……郑佑卿,失察之罪。”
范清梧抬起头,见郑佑卿鞠躬行礼。
“我会重修驿制,今后定不会再出这种事。”
他说完,转头看了看秦策,目光和范清梧短暂相接。
范清梧也忍不住要看看这身旁的无耻之人。
秦策眯着眼睛,挑着眉,依然自在地捋着胡须。
察觉到范清梧的神色,他侧过头笑了笑。
范清梧顿时火冒三丈,却在她几乎失智的时候,被人拉住了右手。
“清梧。”许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散场了。”
范清梧回神,吵嚷声涌来,有人从她面前穿过,挡住了秦策的身影。
等他们走过,范清梧再想找到秦策,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看着散去的人,影影倬倬,仿佛幻象。
台上,都御史早已离去。
范清梧静静地站在这空荡荡的堂内,只剩许寻陪着她。
“我该怎么办?”范清梧无知觉地问道。
“还要继续吗?”许寻回道。
还要继续吗?
范清梧不知道,她妄想能向秦策复仇,就像当初对付郑佑卿一样容易。
但似乎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没有答案。
两人默默走出公堂,正值下午时分,此刻太阳竟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范清梧揉了揉眼,再睁开却被一双人挡住了去路。
“范清梧,”郑佑卿站在她前面,身后是喜形于色的师爷,“谢谢。”
“谢谢?”
范清梧摇摇头,面露疲态。
不过是顺便的事,用不着道谢。
她阖下眼,低头要离开。
“等等。”还是郑佑卿。
范清梧回头,这才第一次看向郑佑卿的眼睛。
“你想对付秦策,跟我合作。”郑佑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