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梁宏道,当是想让他做证人,证明一切是秦策的阴谋,自己没有收受沉香。
“您得留着我,”驿丞恭恭敬敬,“我能作证,让梁大人脱罪!”
范清梧笑了,老头儿脑子转得倒是快。
“我留着你,日后怕是要被你寻仇。”
“老夫哪敢找梁大人的麻烦,不敢不敢,”驿丞摆手,“再说,这驿站没了,我这个官也怕是没了。”
范清梧保持着一脸淡然,有些话,她还没问,这老头儿自己就顺嘴说了出来,真是万幸。
“以后还是得靠梁大人多照应。”驿丞奉承道。
“那秦策呢?”
“这回不就能将死秦策的军?”老头儿还瘫在地上,忘了起身,往胸口一握拳,“让他在我头上骑了这么久,该换换了。”
“……他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驿丞再次哑口无言。
范清梧让驿丞在空屋打地铺,自己和许寻则轮流睡守着他,颇有点绑匪的风范。
许寻悄声询着范清梧。她没想范清梧来套话,结果却干了个大的。也没想到,范清梧平时文文静静,竟能抢过她的刀威胁起当官的来。
范清梧只是笑笑,“那还不是他们把我逼急了。”
秦策是必须要死的。
范清梧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安慰许寻,“到时候不会牵连你,我保证。”
许寻一脸难以置信,她愣愣地看着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范清梧,“我是怕你有危险。”
从来都是她许寻护着的人,现在反过来要护着她了。
许寻把刀一横,抱在胸前,“都御史年轻,要功绩,你还能拦住他?”
“秦策啊,我把秦策送给他。”
“你斗得赢秦策?”
“人证物证俱在,如果都御史没瞎,他怎么跑。”
“小清梧,那可是秦策。”
“是啊,我没告诉你,就是他害死的季杭吗?”
许寻闭上眼。
“你在生气?”范清梧察觉了许寻心里的积郁。
许寻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没有范清梧会面对朝廷的预期。
她本以为范清梧只是想通了,开始经商送货,要回应季杭的期待。
哪想现在又是都御史,又是商会,这些庞然大物,范清梧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要怎么对抗。
她从来没告诉她。
所以许寻确实生气了,不是她害怕这些东西,而是害怕范清梧落得个尸骨全无的下场。
那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啊。
“你想要什么结果?”她知道范清梧执拗,劝不住。
“我要秦策身败名裂。”
第二天,两人架着驿丞,去了郑佑卿府上。
东家被抓,整个府里的人都怏怏的。一听是范清梧,师爷赶忙叫人把她带了进来。
师爷记得她,摆了他们一道的厉害商人,不可能忘。
就是见她又带着个衣衫不整的老驿丞,有些不解。
范清梧让许寻看着驿丞,单独跟师爷说明了一五一十。
她还要在堂上继续让驿丞误以为自己是梁宏道的人,这样好杀秦策一个措手不及。
师爷听完,恍然大悟般地点头,嘴里叨叨着原来如此。
“我就奇怪了,秦策今年这么大方,合着是要暗地里陷害我东家。”他咬牙切齿,嘴里还有些话,似乎忍着不便当着范清梧讲。
“那既然我们一起去,你这边可有什么有利的证据?”范清梧问道。
“旧仓批次复核都是秦策经手,这箱子我托人找到了源头,没摘干净,就是他底下的商号。”
“是不是跟春货有关?”
“秦策换了很大一批旧货的标。”
“这我也在场。”
师爷一想,记起了在商号仓库曾碰过范清梧一面,他连连点头,“就是那些,箱子也是那儿的货。”
“我备了仓单,抄了批号。”
“行啊范老板,谨慎。”师爷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
“那你准备好了,我们明天一起去见都御史?”
“好,范老板跟你的同僚,今天就留宿我府吧。”
师爷像迎着救星一样,把范清梧和许寻安置在一间屋里,自己倒是和驿丞两人一同走远,好像还要对一对明天要说的东西。
许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她还没来得再害怕,就已经要和范清梧一起去见都御史了。
两人的床榻在面对面。
许寻听着范清梧的呼吸,终于忍不住问:“你睡着了吗?”
空气里寂静一阵,片刻后,响起沙沙的布料摩擦声。
“寻,如果明天一切能结束,我请你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