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些尚未烧尽的碎纸,依稀还能看见一些书写,和红色的印章。
“这是驿丞烧掉的单子,我觉得奇怪,就留神,从火灰里抢下了些,没让他看见。”许寻说,小心的放下这些纸片。
有些碳化的边缘,一碰就碎成灰渣。
“收起来,”范清梧看完说道,“要不去找这驿丞套套话?”
“你有什么想法?”许寻问,“他的手下还挺多的。”
搬箱子的手下。
“他要么是被胁迫,要么就是收了好处,我们先去探探口风。”
范清梧见许寻犹犹豫豫,拿起了自己的佩刀。
许寻的住所离镖局很近,两人借了匹马,同乘而行,飞快地往驿站赶,此刻大概已至未时,天变得有些阴沉。
范清梧远远地看见天边几缕黑烟,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耳边风声呼呼,马蹄哒哒。
越是靠近,就见到越多的潜火队模样的人。他们急急地往来,肩挑手拿,去的人干干净净,回来的人一身黑灰。
“有火。”范清梧低声道。
许寻促着马,却再跑不到更快。
马蹄点地,嘚嘚地小步快走着,周围人来来往往,推着装满水袋沙袋的板车,吆喝着让出道路。
正前方,呼呼烈火搅着青烟蹿得老高。
“是那儿吗?”
范清梧只听见身后许寻轻轻哼了一声,转头见她瞪着眼睛,显得有些无措。
马儿因为灼热的空气不愿再靠近一步。
潜火队和村民正齐心协力救火。
这个驿站,只剩下火中黑色的鬼影,已然烧成了灰烬。
范清梧果断咬下自己的衣襟,转身用这撕烂的布条给许寻脸上遮了起来。
许寻看着她,怔愣着眨了眨眼睛。
范清梧只是用力给她扎严实。
“以防万一。”她说。
范清梧怕这场火不是意外。
如果真如许寻所说,那也许就是有人在毁灭痕迹,那许寻这个押送的镖师,会不会也被人盯了上?
范清梧跳下马,随手捉了个村民问道:“火怎么起的,有人受伤吗?”
“不知道啊,还好节庆前好些人回了乡,就剩驿丞一人在这儿了。”
“驿丞人怎么样?”
“命大,活着哩,在那间屋子里,听说只是被熏昏了,大夫在看。”
许寻栓好了马,理了理范清梧给她蒙上的布罩,一路打量着走来,和范清梧对上了视线。
“走,去看看驿丞。”范清梧对她说。
她们混在人群里,走进那间屋子,原来里面不止驿丞,还躺着七七八八的伤者,有的满脸油污,有的皮肤鲜红,哀痛呻吟声一片。
空气里焦炭味混着汗味,范清梧愣了一瞬,便拉着同样愣住的许寻往里走,让出了拥挤的走道。
大夫蹲在伤者床前,正一一查看。
“哪个?”范清梧小声问道。
许寻往前走,领了一段路,来到最里面。
老驿丞躺在平凑的床铺上,头发燎没一大截,留着些焦黑的发尖,双眼紧闭,嘴半张着出气。
范清梧观察了一会儿,转头四顾却没有可以询问的人。她一撇嘴,弯腰拍了拍老头儿的脸。
驿丞发出一阵轻哼,没睁眼。
范清梧啧了一声,无奈直起腰。
没想,许寻却一屁股坐在了他铺子上,她俯身侧头,听着驿丞的鼻息。
范清梧无所事事,只好观察着他,胡子卷卷的,手乌漆墨黑。好像是从火场中心逃出来似的。
她又看了看旁人,没有一人像他这样。
大家差不多都是烫伤,而这昏迷的驿丞,却没有烫伤只有毛发的焦灼。
该不会……
范清梧对许寻附耳道:“身上有姜片吗?”
范清梧拿过姜片,在嘴里嚼了嚼,辛辣味四溢开来,她抹了一手,接着就往这躺着的老头儿眼睛上抹去。
老头儿几乎是弹坐而起,他使劲揉着眼睛,过了好久,才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床铺边的两人。
“你们干什么?”
许寻早就起身站到了一旁,脸上的布遮住了她的表情。
范清梧探身挡在许寻前方,笑着对驿丞说:“大人?装成这样,是在躲谁呢?”
屋内大夫见驿丞坐起来,一阵惊讶,有人要过来,被驿丞一手制止了。
他面对着范清梧,又看见许寻身上一把长刀,顿时神色闪烁。
范清梧看在眼里,突然意识到驿丞的反应,她按住他的腿,悄声说道:“放心,我们不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