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清梧的思绪被一声轻咳打断,她站在窗前,一手端着茶杯,无意识转头,视线被缕缕热气模糊了一瞬。
她本以为来的是郑佑卿,结果罩袍一摘,转身过来的是小眼睛管事。
“……刘管事,这么快选好我的差事了?”
“春货盘点,新年新气象嘛。”管事走近,递上厚厚一塌纸。
范清梧放下茶杯,盯着那叠悬在空中的纸,硬着头皮接下。
翻看途中,管事随口补充着一些细节。
范清梧第一眼就是去看货目,把看到的价格誊在她自己的小本子里。
价格正常且稳定,也就没有利用波动博弈的空间。
她用自己的记号把这个结论批注在页脚下,开始扫这些契书的条款。
范清梧即使做了几年牙行,也依然不适应这些古人文绉绉的笔墨。她脑子一边费劲翻译成白话,一边向正背着手惬意参观的管事提问。
“这条什么意思,这批货卖出前责任都在我这儿?”
“这不是惯例吗,责任在最后碰过单子的人。”管事连头都没回一下。
“惯例?商会的惯例吧。”范清梧有些不快。
“那您可得适应咯,想加入商会,难着呢。”管事无所谓的语气又让范清梧的火气冲了三冲。
范清梧摊开货源文书,里面标注着每批货的工坊,入库时间。
范清梧越看越觉得这些账目过于干净,没有一点失误,一点意外。
就像是从结果倒着整理,凭空捏出的开头。
范清梧抬头看着刘管事背影,思绪漫开。
干净,意味着所有在这个账目上的名字,都是合规的,并且到她为止。
若她接下这单,她的名字会随着事情发展,被随意书写。
管事知道他拿来找她的,是这种东西吗?
他到底是被系统麻痹了,还是系统的帮凶?
范清梧看着他那闲适样,哼着小调把玩着柜子上的小狗木雕,摇了摇头。
大概只是找到了自己这个完美外包,心里还在快活傻乐吧。
“你真的有本事引荐我?”范清梧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干嘛放着郑佑卿不用,跑来跳到这个无名小卒的火坑里。
也许这个坑,本来是为他准备的。
刘管事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手里的小狗尾巴被他扯住朝下,和他本人一样,变成一副怂兮兮的可怜相。
但刘管事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神态,他放下小狗,挺了挺胸。
“范老板放一万个心。”
范清梧不再信他了,不过,她的名字出现在商会的账上,倒也不错。
“我只要你保证一件事。”范清梧语气平缓。
“您说?”
“这是秦策的货,我没看错,对吧?”
“对,苎麻加工好的净麻。”
“下一步,就能直接纺纱织布?”
“嗯。”
“你懂货吗?”
“还成。”
“那之后,我会让你带我朋友验验。”
“这白纸黑字,范老板害怕出问题不成?”
“只要没结的单,都不会让人放一万个心。”
管事尴尬地支吾一阵,才眯着眼睛皱眉走近,悄默声地问:“您觉得有问题?”
范清梧轻叹一口气。
“我换个说法吧,”她抬头道,“你希望我救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