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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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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砚哈哈大笑,摆手,语气坦荡。

“何谈拖累。你们寻得所爱,守得相守,得安稳,得自在,是人间幸事,亦是修行圆满。我守着补命堂,守着苍生,守着初心,亦是我所愿。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圆满,何来拖累一说。”

他顿了顿,神色微微一正,却依旧温和。

“堂内有我,诸位尽管安心游历。内外事务、弟子管教、三界往来,我皆会处置妥当,绝不会让补命堂半分失序。你们只管游山玩水,看遍风光,早去早回,堂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沈辞心头一暖,郑重拱手。

“有清砚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多谢。”

林清砚摇头:“同门一场,何需言谢。”

他目光落在苏妄身上,微微颔首,语气温柔叮嘱。

“苏公子身子素来偏软,路途遥远,人间风霜多,沈兄务必多费心,护好他,莫让他受半分委屈,半分辛苦。”

沈辞立刻应声,语气坚定。

“自然。我以性命起誓,定护他一生安稳,一世无忧,风霜不近身,疾苦不沾身。”

苏妄躲在沈辞身后,悄悄探出头,对着林清砚轻轻一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多谢清砚先生挂念。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沈辞。”

林清砚失笑:“有你在他身边,比什么都好。”

众人又寒暄叮嘱片刻,皆是不舍,却又满心欢喜。

陆惊寒细心,早已让人备好了宽敞马车,铺着厚厚的软垫,备着汤药、点心、清水、软被,甚至连婴儿常用的襁褓、小毯、温奶器具,都一一备齐。谢临舟与温砚只带了几卷书、一方砚、一支笔,走到哪里,便写到哪里,画到哪里。萧寻背了行囊,装着云舒常用的炼药器具与种子,沉默地守在车旁,随时待命。沈辞与苏妄最简单,只牵着手,一身轻衣,眼底含笑。

出发之时,林清砚亲自送到堂外山门。他站在石阶上,青衫随风微动,手中玄玉令牌微微发亮。

“诸位,一路保重。人间险恶虽少,却也有风风雨雨,万事小心。”

沈辞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

“清砚,保重自身,不必挂念我们。”

苏妄也跟着挥手,声音清甜:“清砚先生,我们会时常给你带人间的特产回来。”

林清砚笑着点头:“好,我等着。”

陆惊寒扶着温予安上车,自己抱着襁褓,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回头淡淡颔首:“保重。”

谢临舟摇扇笑道:“待我们看遍江南春色,便给你寄一幅画卷回来。”

温砚轻声附和:“我与他一同画。”

萧寻只对着林清砚微微点头,算是道别,随即转身将云舒扶上车,自己守在车侧。

一行八人,携襁褓稚子,缓缓踏出补命堂山门。林清砚站在山门口,一直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云雾深处,才缓缓转身,回到堂中。

从此,他守一方堂宇,护苍生安稳。他们,游人间山河,守所爱相伴。各有圆满,各得其所。

马车一路向南,行往人间江南。

离开仙界地界,踏入人间疆域,风光骤然不同。没有仙界的云雾缭绕、仙气缥缈,却多了人间烟火,炊烟袅袅,田畴青青,鸡犬相闻,一派安稳平和。

苏妄几乎全程都掀着车帘,趴在窗边,看外面从未见过的风光。沈辞便坐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揽着他的腰,防止他摔出去,一手替他挡着窗外的风,目光温柔,一刻不离。

“慢些看,不急。以后每一天,都能看到不同的风光。”

苏妄回头,对他笑得眉眼弯弯:“有你在,看什么都好。”

马车行了数日,终于踏入江南地界。一入江南,天地仿佛都被烟雨晕染。细雨蒙蒙,如纱如雾,轻飘飘落下来,不冷不寒,只润得万物清新,空气清甜。远远望去,青山隐隐,流水迢迢,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卷,温柔得不像话。

众人抵达江南重镇时,正是午后。细雨未停,淅淅沥沥,打湿青石板路,泛着温润水光,踩上去微凉,却不滑。

沈辞先下车,转身伸手,小心翼翼将苏妄扶下来。他特意寻了一柄素色油纸伞,竹骨纸面,干净素雅,撑开,正好将两人一同罩在伞下。伞沿垂落细细雨丝,像一串透明珠帘,隔绝了外界风雨,只余伞下一方小小天地,温暖安稳。

沈辞始终紧紧牵着苏妄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十指紧扣,不肯松开半分。一步一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缓慢,温柔得像是要把余生都走得这般绵长。

“慢点。”沈辞低声叮嘱,目光落在脚下湿滑的石板,“地上湿滑,小心摔倒。”

苏妄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满是笑意,声音软糯。

“你牵着我,我便不滑。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永远不会摔倒。”

沈辞心头一软,低头在他唇角轻轻一吻,被细雨打湿的唇瓣微凉却柔软。

“好。我永远牵着你,一生一世,绝不松开。”

江南小巷曲折幽深,两侧白墙黛瓦,爬着青青藤蔓,偶有几朵小花从墙内探出头,沾着细雨,娇艳欲滴。耳边是岸边吴侬软语,轻声细语,温柔婉转,听不懂字句,却只觉好听。脚下是流水潺潺,穿城而过,清澈见底,小鱼摆尾,悠游自在。乌篷船轻轻摇过水面,船娘撑着长篙,歌声轻软,飘在烟雨里。岸边荷叶田田,连绵不绝,水汽氤氲,荷香淡淡,混着细雨湿气,沁人心脾。

一行人慢行其间,自成一道温柔风景。

陆惊寒一手稳稳抱着襁褓,一手扶着温予安,步步小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风大吹着他,生怕路滑惊着怀中孩儿,生怕人多碰着他们半分。从前煞气慑人的煞星,如今在人间烟雨里,只剩笨拙又极致的温柔。

温予安靠在他身侧,眉眼温柔,偶尔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雨,指尖轻柔,动作自然,无需言语,便是满心牵挂。

“慢点走,不必急。”温予安轻声说。

“我不急。”陆惊寒低声应,“你慢慢走,我便慢慢走;你想停,我们便停。”

谢临舟与温砚并肩慢行,温砚轻执油纸伞,将两人一同罩住,伞微微倾向谢临舟一侧,自己肩头微微湿了,也浑然不觉。谢临舟低头瞥见,不动声色,伸手将伞微微推回,替他挡好风雨,又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雨珠,指尖温柔,动作自然。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刻入骨血。

“江南风光,果然名不虚传。”谢临舟轻声叹。

“嗯。”温砚点头,“宜画,宜诗,宜相守。”

萧寻将云舒牢牢护在内侧,自己走在外侧,替她挡去风雨与人流,宽阔的脊背像一道坚实屏障,沉默无言,却安全感十足。云舒偶尔停下,蹲在岸边,看水中水草,看岸边野花,看不知名的药草,眼底发亮,轻声惊叹。萧寻便静静守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却寸步不离。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急不缓,不赶路程,不追时间,只随心而行,随景而停。

这便是沈辞与苏妄想要的——没有责任,没有天命,没有纷争,没有束缚,只有爱人,只有亲友,只有风光,只有烟火。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一轮明月穿云而出,清辉遍洒,落在水面,碎作满湖银星。荷塘之上,晚风轻拂,荷香浮动,月色温柔,水光潋滟。

众人寻了一处临水阁楼,靠窗而坐,点了几样江南小菜、一壶清酒、一壶清茶,安静赏月。

襁褓中的孩子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月色,小手轻轻挥舞,咿呀一声,软萌可爱。温予安轻轻抱着,低声哼着轻柔的调子,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陆惊寒坐在一旁,一瞬不瞬看着妻儿,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苏妄靠在沈辞肩头,望着满湖月色与荷叶,眼底满是温柔满足,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从前总在想,若有一日,能与你这般安安静静,远离纷争,远离堂务,看江南烟雨,赏江南月色,便此生无憾了。”

沈辞收紧手臂,将他拥得更紧,唇瓣轻轻擦过他耳尖,声音低哑温柔,裹着月色荷香。

“不止江南。以后,世间所有美景,我都陪你看遍。春日长安花,夏日塞北雪,秋日洞庭月,冬日梅岭霜。人间所有风光,四海所有山河,我都一一带你去。一次不够,便十次;十次不够,便百次千次;一生不够,便生生世世。只要你在,只要我在,便永远相伴,永远相守。”

苏妄眼眶微热,轻轻点头,将脸埋得更深,紧紧抱住他的腰。

“好。生生世世,我都要与你在一起。”

月光洒下,落在两人身上。腕间红绳微微发亮,一道金纹,一道红丝,自命格深处蔓延而出,在月色烟雨之中轻轻缠绕,熠熠生辉,将两人牢牢系住,缠缠绵绵,生生世世,再也不会分离。

不远处,陆惊寒扶着温予安,看着怀中孩儿,低声说着温柔话语。谢临舟与温砚并肩望月,偶尔低语,笑意温柔。萧寻守着云舒,替她剥着果子,沉默却细心。

荷塘月色,清风徐来,荷香满袖,烟火温柔。

人间最好,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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