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新立,前朝遗老遗少大多逃离盛京,或是隐姓埋名。如今这盛京城中多为新贵,往昔世家大族多韬光养晦,静待朝局稳固,重整旗鼓。
“戚公子,这盒玉面桃花膏以珍珠云母磨粉,配以益母草、杏仁粉蒸煮,加之脑麝增香,玉脂糅合,每日以鸭子清调和敷面,翌日洗净,肤色如桃花。将其送给令堂,必玉容永驻。”
“好,这香膏来两盒。”戚永浩豪气道。
不问价钱便定下两盒,香药铺掌柜笑得双眼眯成一道缝,赶紧又介绍香云油。
“戚公子您请看这瓶木樨香云油。以清晨采摘含苞待放的木樨花,去蒂去筋洗净,配以清麻油揉捻,油脂入白瓷坛厚封密藏。每日上笼蒸煮一个时辰,待放凉入窖藏,日复一日,待月余之后,开坛取清液,配以茶树油调和。每日晨起,以这香云油梳发,青丝如墨,步步生香。”
“好。这香云油也来两瓶。”
“是是是,好事成双呀。香膏和香油合计八十八两银,多谢戚公子惠顾。”
掌柜一句好事成双,正中戚永浩所思所求。大手一挥,令道:“榆钱,给掌柜一百两,不必找了。”
掌柜双手捧过壹佰两银票,回眸朝柜台上伙计道:“附送黄杨木梳两把,顺心顺意。”
“欸好嘞。”
伙计手脚麻利地将香膏香油分装两盒。掌柜拎过礼盒,递给榆钱。他站在店铺门口,念念不舍地目送戚永浩走远。
“大郎,如今华二娘子正和秦家议亲,您送这香油,她恐怕不会收吧?”
近日,戚何氏耳提面命,教榆钱定要看住戚永浩,莫让他出了纰漏。
“华二娘子若未来盛京,娶她作儿媳,倒也是不错,知根知底。但现下她改姓了华,便不是我等商贾之家能求娶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戚何氏语重心长,令榆钱万不敢有疏忽大意。
“就你话多。我和华二娘子是故友,故友将要嫁人,我送礼作添妆,亦无可厚非。”
戚永浩不以为意,左顾右盼。【金银楼】金字招牌高挂门头,骤然双眸放光。
“欸,榆钱你说说,要是作添妆,再送一套宝石头面岂不是更合时宜?”
“大郎,大郎您……”
榆钱尚未来得及回答,只见戚永浩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金银楼。
…
“戚大郎,你这是何意?”
方桌上摆满大小礼盒,正中一方红匣摊开,其内容纳一整套东珠头面。纯金錾刻牡丹花冠,顶上镶嵌一颗东珠,大如鸽蛋。如意簪、梳背儿、挑心儿、耳坠、顶簪、掩鬓、围钿儿一应皆是以纯金打造,镶嵌各色宝石。
金丝绕珍珠作花心,再镶嵌翡翠作花瓣。以金银珠宝作花,栩栩如生,更比真花娇艳,仿若能闻见花香。
“多年挚友,如今二娘子将要嫁人,我旁的帮不上,便想着给你多多添妆。”戚永浩言之凿凿,一付大公无私。
“永益商号能有今日之成绩,二娘子功不可没。身为东家,当为表率,更不能吝啬,教下头人寒了心。”
“戚大郎难道没有听见外头传言?”华玉珠问道。
“什么传言?”戚永浩揣着明白装糊涂,“近日戚老头和我娘来了盛京城,忙着陪他二老游历盛京。这京城里传言一日一样,根本听不过来,都是无聊之人搬弄是非之言,不听也罢。对了,这入了夏,听雨轩又上新茶了吧?不知这回林大娘子又有何新花样?”
“香叶,去给戚大郎端盏杏果煎熟水。”
“喏。”香叶转身走去铺上。
戚永浩分明顾左右而言他。然,华玉珠偏要点破。“既然戚大郎不知道,我便说于你听听。”
如此,戚永浩借故离去,或是堵耳装聋皆是来不及,不听也得听。
“交换庚帖也有月余,秦家迟迟不送婚书聘礼上门。外人不知原委,但明眼人都知晓,这是秦家故意为之。想来,我和秦大郎之婚约定是不成了。”
华玉珠淡笑道:“明知我婚事不成,戚大郎这时来送添妆,究竟是何意?明着教人戳我脊梁骨吗?”
“不不不。华二娘子误会,误会啊。”戚永浩连连摆手,悔之晚矣。
“戚大郎,你我自幼相识,少时情谊我铭记于心。然,我当你为兄长敬重,决无半分儿女私情。今日我同你把话讲明,是不想你一错再错。尽早和戚老爷戚夫人回益州去吧,盛京城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地下白骨累累。戚大郎你双亲健在,须尔颐养尽孝。益州十多家商号掌柜伙计之生计活路,都指望你回益州去承袭家业。你肩上有责任重担,切莫使气任性。”
“华二娘子,我……”
戚永浩头脑发热,一时忘了他背后有多少人指望他养家糊口,维持一家子生计。
“相信戚大郎对我更多是怜悯之心。”追忆往昔,杏眼中盈满眷恋难舍之情。“曾经也是戚大郎领我见识天地之广阔。”
华玉珠站起身,张臂合拢,深深福拜。“谢过兄长多年照拂之恩。”
这时,香叶手捧茶盘走入堂屋,惊见华玉珠朝戚永浩揖拜。
“二娘子。”
顾不上奉茶,方桌上又无有更多空隙。香叶只得左手托茶盘,右手搀扶华玉珠起身。
戚永浩心中惊涛骇浪,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榆钱胸口悬了多日的大石头,今日终于落地。回头向戚威和戚何氏也有了交代。
华玉珠对戚永浩并无有儿女私情。那戚永浩所欲求娶之事,便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