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雀生之前从未像眼下这般,觉得光阴就像沙子一般,从手指间流逝走了。
怎么这般好的时光,过的如此之快。
走到宫墙影子里,莫雀生阴着脸,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颓靡气息。
“莫要这般死气沉沉,”周文思在踏出门前,道,“好歹也是御狗监掌印,这般模样,让底下人怎么看?”
“什么底下人,御狗监不过我和王故二人。”他想到这一茬,不免讥讽道,“内官监掌印,周大人,何时给我分配几个人手啊?”
“等考核过后罢,我斟酌此事。”周文思道,“刚休沐回来,这几日堆积事务繁多。再说秋猎在际,更要挑选随从宦官。”
秋猎。
当真是玩物丧志。好日子过多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
休沐这几日过得实在舒坦,他都险些忘了此事。
这贱人,想必是故意等到快秋猎之际才提醒自己,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窘迫,好让他抓到把柄。
他娘的,当真是歹毒的阴险小人。
他没个好脸色给周文思,匆匆去了狗房。
近日他休沐,狗房值班是由两位值夜班的宦官负责。
莫雀生早就准备好了碎银,见了二位值班宦官,掩着袖子掏出,不见声色放到了他们手中,“实在辛苦二位公公了,这几日没少添麻烦吧?”
两位宦官偷摸掂了掂下手,脸上舒坦,谄笑道,“鹊公公哪里的话,这都是奴才们应当做的。”
一番客套话后,他将两位宦官送至门口之后,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狗房木门铁链。
方才僵着的脸才逐渐缓和了些。
只有和狗子在一起才有几分舒坦,不用面对人,精于算计。
这些狗子们也相当给面子,在开门之际,干草混杂着狗腥味,伴着响彻云霄的犬吠声,直冲他的面庞。
一只狗子甚至仰天长嚎,引得一旁的狗子莫名盯着它看了半晌。
又开窍似的发现还能这般,于是也有样学样,仰天长嚎。
一瞬间,如同万鬼过境,厉鬼索命,莫雀生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额上突突,紧握而发白的关节隐约作响。
他暴跳如雷,半晌怒喝一声:“别他娘的瞎叫了。”
他将笼子里不断跳脱的睒星狼抱了出来,狠狠抽了两下他的屁股。
原像案板上的活鱼般的睒星狼停滞了一瞬,莫雀生还以为他安分了些,抬眸对视那湿漉漉亮晶晶甚至还带了些期待的狗眼。
就差开口说:快再来几下,爽!
……
庞然大狗三两下挣脱出来蹦跶到地上。
它几日未见莫雀生,激动得很,先是原地追着尾巴疯狂转了几圈,然后一个劲儿往他身上凑着,将嘴筒子往他脸上怼。
莫雀生没护住,挨了几下天舔,温热的舌头留下濡湿的触感。
“你这毛病改改改了睒星狼。”他虽些许嫌弃,然而心中却柔软得很,“口水太他娘的恶心了。”
他嘴上说着,五脏六腑却都似水一般化开。蹲下身将睒星狼狗头圈在两掌之中,箍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狠劲蹂躏了几番。
这玩意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他揉了好几下,力道不小,以至于放开睒星狼时,它自个自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踉跄了一下。
看着它这副蠢样,莫雀生心中多了几分怜爱,萌生出今日好好款待这些狗子们的念头。
这几日没见,怎么还觉得它们瘦了几圈?
莫雀生心中感慨,这群狗子们果然还是离不开自己啊。
别的宦官得权得势是养儿子,自己得权得势还要和狗子们在一起。
暑气稍散,桐柏叶被凉爽的秋风吹得叶尖发黄。
莫雀生扫着狗房院中的一地落叶,这才发觉明日便是秋猎之日了。
秋猎……
休沐结束这几日,他照前段日子的训练又重新演练了一遍狗子们,起初还担心休沐耽误了,可是好在狗子们脑袋灵感,跟着口哨声大抵能走一遍。
他看着堆积起来的落叶,数量不多,但都灰蒙蒙的一片。
他抬眼扫视院子,发现院子四周角落也堆满了灰尘,仔细想来有数月没有清扫过了。
今日天气也好得紧。
他眯眼思索了一下,又看向了狗房。
不如清扫下院子,然后把狗子们也一道清洗一番?明日秋猎也能精神些,看着惹人怜爱些。
狗子惹人怜爱了,说不定圣上一喜,又给自个儿提拔了官职呢?
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攀上枝头的机会。
火速把狗子们一一牵到院中,口头警告道,“你们最好给我乖些,狗房严禁打架斗殴”等警告之语。
“诶!你这泼猴。”
当莫雀生拎着一木桶清水来时,刚蹲下,就被一个猛砸,一屁股墩儿坐到了地上。
他看着身上两个狗爪印子,一阵恼火。
庆幸今日穿的是旧衣裳,不然自己又止不住要怎么心疼了。
他没好气地看着始作俑者,那只大病初愈正歪头傻楞楞吐舌的北犬。
北犬这几日身形见长,不像中暑之后那般消瘦了。这狗子胃口大开,没几天就将自己掉的几两肉就吃了回来,甚至还圆上几分呢。
莫雀生从上俯视北犬这几乎看不到腰身、活似一根灌满了的腊肠的模样,眼角一阵抽抽。
长这么胖,到时候秋猎看你怎么表演。
他又看向了一边的睒星狼,只见它此刻安静地坐在那堆枯叶旁,低头竟显出几分乖巧。
睒星狼虽平日调皮了些,可是安静起来,那身灰白交杂的光亮皮毛,和那副冰蓝色的眸子,流转之间还真有几分狼族气势。
他看着睒星狼的样子,气消了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