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不知道余赦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是在他转身离开餐厅的时候就追了出来,还是在他走出电梯之后才赶到。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余赦的脸近在咫尺,谢瑾能看见男人眼里压抑的愤怒,还有一丝微妙的恐惧。
恐惧吗?
谢瑾在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余赦如何能回答得了谢瑾的疑惑呢?明明他自己也陷在其中出不来。
如今这般田地,并非谢瑾一人造就。
谢瑾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找理由住瑾余赦家的时候余赦只是思索了片刻,并未拒绝。
想方设法偶遇余赦的时候余赦没有避开。
缠着余赦去北疆的时候余赦也答应了。
还有那一夜他让余赦救他,余赦也从头到尾帮他弄到了底。
在栖云山庄谢瑾让余赦和自己去泡温泉,余赦更是纵容,冒着雪陪他。
余赦把谢瑾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还从谢瑾那里了解到他做什么事都喜欢准备个Plan B计划。
他那么了解谢瑾,知晓他的心思,习惯,所有的伪装和试探,他简直要把谢瑾彻底拿捏在手里了。
现在见谢瑾终于不再纠缠,他反而坐不住了。
难道说余赦享受的就是被追逐的过程?可谢瑾怎么看余赦都不像是个渣男啊。
余赦深邃的眉眼如今只对谢瑾传达出了一个信息———
他在害怕。
他怕什么呢?怕谢瑾小孩心性,和他告白失败之后就找别人吗?
虽然谢瑾的理由确实有这个意思,但这不过是他为了强撑脸面编出来的一套说辞罢了,否则他想不到自己要找什么借口逃离余赦身边。
现在余赦忙不迭地追上来,是不是说明他对谢瑾并非毫无想法,只是碍于身份和情面必须拒绝?
这个念头仿佛一簇火苗,在谢瑾心里腾地燃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血液沸腾。
谢瑾死死压制住这股狂喜的冲动,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脸愕然和恼怒之间。
“小叔,你做什么。”
少年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与不解,他甚至微微挣扎了一下,试图抽回被摁住的手腕。
当然,没抽动。
余赦没回答,也没松开,他低下头,离谢瑾更近了一点,那双暗如寒潭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瑾,像是要从少年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谁是你的Plan B?”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个秦雅健?”
谢瑾皱眉,抿紧了唇。
他看似是被余赦气到了,好好的告白被拒绝,现在又被莫名其妙地质问,任谁都会生气。
可只有谢瑾自己知道,他正用尽全身力气忍耐那股快要从胸腔里冲出来的兴奋。
他太喜欢看余赦这副样子了。
平时那么冷静自持,把一切都握在手心里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
余赦钳制着谢瑾的手腕,那么用力,像是在抓什么一旦放手就会永远失去的东西。
冰山融化原来是这种感觉。
谢瑾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
余赦这样镇定自若处事不惊的人能为了他天崩地裂。
这是不是说明,他离得到余赦,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念头让谢瑾几乎要颤抖起来。
可他不能让余赦看出任何端倪。
他得演下去,演一个被拒绝后心灰意冷,被余赦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的可怜虫。
谢瑾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兴奋的劲头沉到心底最深处。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余赦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前他就知道谢瑾喜欢装乖,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为了在他面前刷好感总是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夹着声音。
他在那些同辈面前可是尽显风范,根本不像是没有主见需要人给意见的样子。
见余赦不答应他的告白,转身就去找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谢瑾在余赦心里“劣迹斑斑”,余赦认为以谢瑾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
挑衅完余赦之后谢瑾还要火上浇油,“我以前愿意被你管是因为我叫你一声小叔,我对你有着你认为的不正确情结,我现在放下了,去找一直在等我的人,有哪里不对了?”
他说完,看着余赦。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余赦眼里的情绪更加浓郁复杂,胸口剧烈起伏,他好像被谢瑾击中了要害,逼至墙角,整个人即将爆开一样。
谢瑾脑子此刻也在高速运转中。
秦雅健为什么能让余赦那么在意?他压根不用秦雅健放在眼里吧?
还是说谢瑾和秦雅健关系亲密,余赦吃醋了?
谢瑾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余赦说他是中医世家出身,先前在北疆的时候余赦捏着他手腕是在把脉?
心火旺盛,思虑过度。
他那会儿就知道谢瑾在撒谎,说什么身体有隐疾都是借口,所以发现谢瑾在门口装了感应器之后才会那么生气。
毕竟余赦是真的担心谢瑾身体有什么毛病,不想谢瑾为了骗人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的确,谢瑾为了得到余赦嘴里真话很少,可他又没撒什么很恶劣的谎,只是希望余赦能多在意他一些。
可余赦不希望他用身体当作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