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把余赦抱得更紧,像是舍不得,“我总是想在你面前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儿,我也知道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让你正视我,每次我想做好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默默搞砸,在你眼里我很幼稚吧。”
谢瑾没办法像那些合格的成年人一样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可以控制得住情绪。
只要余赦出现,他的目光必定会紧随其左右。
所以当谢瑾那腔执着冷却几分,理智重新占据大脑的时候,他会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余赦的差距。
落寞感由此而来。
余赦似是叹息了一声,他稍微松开了箍在谢瑾腰间的手,“不要妄自菲薄,在同龄人里你已经很厉害,等你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不仅能独当一面,还能拥有任何你想要的。”
谢瑾苦笑,他吸了吸鼻子,很委屈的样子,“我想要的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喜欢和拥有是不一样的。
要是放在刚喜欢余赦那会儿,谢瑾会觉得喜欢什么就是要拥有对方,否则如何证明自己的喜欢?
但现在,他好像能将这两种概念慢慢分开了。
谢瑾始终在成长,他并非止步不前的人。
如果余赦不愿意懂他的心意,那就把这份感情停留在谢瑾认为最美好的时候吧。
再继续下去谢瑾只会逼疯自己,变成第二个冯志承。
他没那么荒唐。
谢瑾很快整理好了心绪,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借机赖着不走,可现在他在想明白之后就松开抱着余赦的手之后往后退了两步,自己扶住池壁站稳。
“谢谢小叔救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谢瑾都很感谢余赦。
至少余赦给了他很多很多动力。
少年眼睫垂着,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和雪片,语气是得救后很正常的道谢。
余赦收回手。
他指尖还残存着少年腰侧的触感,也能感受到因慌乱而加速跳动过的脉博频率。
男人看向自己没入水中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已经高于泉水了。
在救谢瑾的瞬间,身体比理智更快,这是余赦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对谢瑾的关注已经不是理性可以随时叫停的临时状态。
少年早就悄无声息嵌进了他的生活。
谢瑾的感情不是冯志承那种灼烧自我的疯狂迷恋,不是年轻人轰轰烈烈非此即彼的炽恋。
它更像此刻漫天的雪。
最初只是一两片,落地即融,无迹可寻。
等余赦终于抬起头,庭院已白,万物俱寂。
男人沉默着,看着雪花落入温泉,在接触水面的刹那间化作无形。
那些因方才的动荡而泛起的涟漪似乎正在夜色中缓慢平复。
余赦此生很少回避什么,他能直接面对伤患的死亡,义无反顾地承担巨大的责任,哪怕手术失败也能反复复盘直到找出结症。
唯独感情。
他习惯将其归类为不必处理的范畴,工作特性也不会允许他思考这些儿女情长。
余赦的世界很难有人能真正踏入,他也从来不想成为别人眼中所期待的样子。
然而,在这个雪夜,他开始因为什么而动摇了。
谢瑾这会儿正披着浴袍,安静坐在池边用干燥的毛巾擦拭湿发,偶尔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余赦意识到,谢瑾之所以不再用那些心机来试探他是因为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那场即将到来的生日宴上。
男人甚至猜到了谢瑾一定要他陪过生日的心态。
谢瑾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为了死心。
余赦心突然头生出一丝近乎焦躁的情绪。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
余赦明白,他不能敷衍谢瑾,让对方独自消化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谢瑾需要的回应从来不是余赦居高临下的考虑,而是一份足够认真坦荡的态度。
“小叔。”谢瑾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余赦的思路。
他转过头,看见少年被雾气氤氲的侧脸,浴袍领口露出的,被温泉水熏得微粉的锁骨,还有发梢闪烁的细雪。
余赦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好。”
谢瑾率先离开,而余赦还停留在原地。
他可能———
无法再将目光从这场雪中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