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烦躁地翻了个身,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开把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才打开登陆界面就听到几声:“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防火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夜空,从山庄某个方向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山谷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乎在同一时间,“啪”的一声轻响,屋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连廊外的景观地灯也暗了下去,很显然是电路收到了影响。
“搞什么……”谢瑾暗骂一声,心脏都被警报惊得急跳了几下。
他立马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黑暗,他摸索着找到拖鞋穿上,犹豫是留在房间等待还是出去看看情况。
谢瑾定了定神,他最终还是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出个脑袋扫了一眼黑黢黢的走廊。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谢瑾走出房门,手机的光束左右晃动着,他发现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一团暖黄跳动的光晕,有人正举着一支粗蜡烛,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走来。
烛光将来人的身影映照得高大挺直。
是余赦。
男人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跳跃的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神职者。
“小叔?”谢瑾快步迎上去,借着烛光看清了余赦的脸。
有余赦在身边,谢瑾似乎没先前那么害怕了,他问余赦:“我听到了警报声,好像还断电了,这股味道……是有哪里起火了吧,我们去看看?”
余赦摇头,语气淡然而笃定,“山庄有专业的应急团队,我们过去反而添乱。”
话说到一半,余赦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谢瑾,“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注意安全,别靠太近,记得看路。”
“那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很快回来。”
“嗯。”余赦应了一声,举着蜡烛走向他们院落的小客厅方向,似乎打算就在那里等候。
谢瑾深吸口气,循着越来越清晰的焦糊味和人声往山下走去,越靠近气味越浓烈刺鼻,像是塑料,织物和某些化学物质混合燃烧后的臭味。
有一栋位置相对中心的小别墅前围了不少人,应急灯已经架起,光线晃动,人影幢幢。
谢瑾挤到人群外围,只见那栋别墅的木质露台一角有明显的着火痕迹,焦黑一片,这会儿都还冒着缕缕轻烟。
地上有泼洒和灭火后的水渍,山庄的医生和两名工作人员蹲在地上,紧急处理着谁的伤势。
借着应急灯光,谢瑾看清了那张被疼痛与疯狂扭曲的脸。
是冯志承。
他的左臂衣袖被撕开,皮肤是触目惊心的黑红交织,水泡和焦痂混杂,手背那片原本有着精致纹身的皮肤也被严重烧灼,图案面目全非,边缘卷曲发黑。
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弥漫着一股类似酒精和颜料燃烧后的特殊气味。
“怎么回事?”谢瑾忍不住问旁边一个惊魂未定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好像是这位冯先生在房间里录视频,用了很多摄影补光灯做氛围,不知怎么就打翻了,引燃了露台上铺的毯子和一些易燃物,他自己还往上面泼了什么东西,火一下就窜起来了!我们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已经烧了一大片,他自己也……”
故意纵火?就为了烧掉那个纹身?!
谢瑾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冯志承,这人是疯了吗?!
冯志承正疼得浑身发抖,他似乎感受到了谢瑾的目光,猛地抬起头在人群中扫视。
看见谢瑾后他眼睛里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亮,不顾医生的阻拦,挣扎着超谢瑾的方向嘶喊:“余赦呢?!余赦怎么没过来,他为什么不来救我!他当年不是最能救人的吗?啊———!”
剧烈的疼痛让冯志承惨叫出声,带着刻骨的怨恨和癫狂的召唤。
周围的宾客和服务生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深色,议论声嗡嗡响起。
谢瑾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至脊背。
冯志承不是在求救,他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偏执地逼迫余赦出现。
难怪余赦不过来,他肯定猜到了什么,以一种近乎于冷漠的态度隔岸观火。
谢瑾不再停留,选择快步离开这片混乱又充满疯狂气息的现场。
余赦点燃的那支蜡烛被他放在茶几上一个厚重的青瓷小碟里,他坐在面对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远远静观着事故现场的喧闹。
烛光在男人侧脸跳跃,他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深沉难测。